第11章 替身的警觉(2/2)
这些话,半真半假。有些是楚云舟从零星的记载和沈霁澜偶尔的失神中拼凑推测出来的,有些则是他为了加深自己“替身”形象而刻意揣摩、模仿的。他知道,这些话如同精心调配的药剂,每次都能在师尊心上引起预期的反应。
果然,沈霁澜闭上了眼睛,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可能翻涌的情绪。但他周身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悲伤与冰冷,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百年前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现。那个人的笑靥,那个人撒娇似的抱怨“霁澜你太累了”,那个人在他疲惫时悄悄递上的一盏清茶、一句软语……所有鲜活的、温暖的细节,都与眼前这片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永恒的失去形成残酷的对比。
“够了。”沈霁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必再提。”
楚云舟适时地停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歉意:“弟子失言,请师尊恕罪。只是……只是弟子见师尊近日似乎对那位合欢宗的谢师弟颇为关注,心中……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他抬起眼,目光纯净又带着一丝隐晦的委屈,“那位谢师弟,言行举止似乎与寻常弟子不同,弟子是怕……怕他心思不纯,扰了师尊清修,更怕……他玷污了师尊对故人的一片心意。”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谢璟身上,并将自己的“担忧”包装成对师尊和“故人”的维护。
沈霁澜倏然睁开眼,冰刃般的目光直射向楚云舟,带着审视与一丝被戳中心事的冷怒:“你待如何?”
楚云舟被他目光中的冷意刺得心头发颤,但依旧维持着温顺的姿态,低声道:“弟子不敢如何。只是……师尊,这世间,无人可替代‘那位’在您心中的位置。任何试图模仿、试图靠近的言行,都是对逝者的不敬。弟子……弟子只是不希望师尊因一些似是而非的幻影而困扰,更不愿见到有人借此机会,亵渎了师尊的感情。”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自己放在了维护师尊和“白月光”纯净回忆的立场上,同时不动声色地将谢璟的所有行为都打上了“别有用心”、“模仿亵渎”的标签。
沈霁澜沉默地看着他,书房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窗外的最后一丝霞光也隐没了,暮色四合,房间内逐渐被昏暗笼罩。
良久,沈霁澜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比之前更添了几分疏离:“本尊自有分寸。你下去吧,专心修炼,勿要妄加揣测。”
“是,弟子告退。”楚云舟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恭敬地行礼后退出了书房。
走出书房,带上房门,隔绝了室内那令人窒息的冰冷与悲伤,楚云舟才缓缓直起身。温顺隐忍的表情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不安与冷意。
师尊没有明确否认对谢璟的关注,也没有因他的“提醒”而表现出对谢璟的厌恶。这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那个谢璟……究竟有什么特别?难道仅仅因为一些巧合的相似,就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师尊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吗?
不,他绝不允许。
他楚云舟能留在师尊身边,靠的就是这张脸和这份“像”。任何可能威胁到他这份“独一无二”相似性的人,都必须清除。
而此刻的书房内,沈霁澜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暮色彻底笼罩了他,将他挺拔的身影融入了昏暗之中。
楚云舟的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亵渎?不敬?幻影?
他烦躁地蹙紧眉头。谢璟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那温热的指尖触感,那大胆又暧昧的言语……确实与记忆中那个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身影有所不同,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令他不安的引诱。
可是……为何那份不同,却同样能轻易搅动他的心绪?
他抬手,揉了揉刺痛的眉心,试图将脑海中纷乱的影像驱逐出去。无论是百年前逝去的月光,还是如今这个带着灼人温度、意图不明的少年,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混乱。
冰封的心湖之下,暗流汹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破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