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璟露痕(2/2)
谢璟扶着他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自己的掌心。他记得……他当然记得!那钻心的疼痛,那魔气侵蚀神魂的冰冷,还有……看到沈霁澜不顾一切冲进来时,那瞬间涌起的安心和随之而来的巨大恐慌——他不能让他也陷进来!
“他说……”沈霁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泣音,“他说……‘阿澜,别难过……不怪你……’”
“他怎么能……怎么能说……不怪我……”沈霁澜猛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猩红的、近乎疯狂的绝望,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谢璟,仿佛要透过他看到那个逝去的人,“他知不知道……他这句话……让我这一百年……每一天……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他凭什么替我原谅我自己?!他凭什么?!”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积压了百年的、无法宣泄的愤怒、委屈和深入骨髓的自我憎恶。
看着这样几乎被痛苦彻底摧毁的沈霁澜,听着他字字泣血的质问,谢璟心脏疼得蜷缩起来,那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沈霁澜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那只没有扶着沈霁澜的手,颤抖着,带着无比的珍视和心痛,轻轻握住了沈霁澜那只因为极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冰冷僵硬的手。
“因为他在乎你……”谢璟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不断地往下掉,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握着那只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和力量都传递过去,“因为他……舍不得看你难过……更舍不得……看你因为他的离去……而如此折磨自己……”
他的眼泪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而湿润。
沈霁澜浑身剧震,赤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谢璟泪流满面的脸,那滚烫的泪珠仿佛不是落在他的手背上,而是直接砸在了他冰封百年的心湖上,激起了滔天巨浪。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与记忆中那人临终前强撑着笑容、却掩不住眼底不舍与担忧的模样,在这一刻高度重合!
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和酸楚攫住了他。
他反手猛地攥紧了谢璟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仿佛要将这只手,连同眼前这个带着故人影子、为他流泪的人,一起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放开。
“他……”沈霁澜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嘶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和剧烈颤抖的身体,表明他内心正经历着怎样天翻地覆的冲击。
谢璟任由他死死攥着,哪怕手骨疼痛欲裂,也没有丝毫挣扎。他只是流着泪,深深地看着沈霁澜那双充满了痛苦、混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希冀的眼睛,用带着泣音的、无比肯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仿佛誓言般重复道:
“他若知道……你这一百年来……一直如此痛苦……定会……心疼不已……他定不愿……见你这般……”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撬开那扇被悔恨和自责焊死的心门。
沈霁澜看着他,看着那不断滚落的泪珠,看着那眼中毫不作伪的心疼和悲伤,听着那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带着某种奇异安抚力量的语调……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百年来坚不可摧的冰壳,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他攥着谢璟的手,力道没有丝毫放松,仿佛那是他在这无尽黑暗和痛苦中,唯一能抓住的、带着一丝熟悉温度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