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疑虑更深,庆功宴(2/2)
他的出现,自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不断有人上前敬酒祝贺,言辞恳切,神态恭敬。沈霁澜只是微微颔首,偶尔举杯示意,并不多言,清冷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状似无意地掠过坐在下首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谢璟。
他今日穿了一身合欢宗弟子惯常的绯色衣袍,却比旁人穿得更为挺拔清逸,少了几分媚俗,多了几分朗润。他坐在那里,姿态从容,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好奇、或探究、或审视、甚至隐含敌意的目光,他始终面带温润浅笑,应对得体。
有人旁敲侧击询问他与剑尊的关系,他便笑着答:“承蒙剑尊不弃,在养伤期间允我随侍左右,略尽绵力。”将两人的亲近归因于疗伤期间的照顾,合情合理。
有人语带讥讽,暗指他身份不明,靠手段攀附,他便神色不变,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晚辈虽出身微末,却也知恩图报。剑尊于我有救命之恩,维护之心,天地可鉴。”一番话既点明了自己的立场,又不卑不亢,让发难者一时语塞。
他举止落落大方,言谈不疾不徐,既不刻意炫耀与沈霁澜的亲近,也不回避众人的质疑,反而让一些原本对他抱有偏见的人,稍稍改观。
然而,总有些目光,如同跗骨之蛆,带着冰冷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排斥。
天机阁阁主玄寂,坐在离沈霁澜不远的重要客位上,面色沉肃,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谢璟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皮到骨彻底剖开,看清内里隐藏的究竟是什么。
尤其是在沈霁澜的目光不经意间与谢璟交汇的瞬间。
有时是谢璟举杯遥敬,沈霁澜微微颔首回应;有时是谢璟与旁人交谈时,沈霁澜望过去的、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专注;有时仅仅是视线在空中短暂相遇,谢璟眼中流转的温柔与狡黠,沈霁澜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与……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这些细微的互动,落在玄寂眼中,无异于烈火烹油。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脸上的皱纹仿佛都深刻了几分,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在他看来,沈霁澜道心已受蛊惑,行为举止已失了一宗剑尊、修仙界表率应有的端严持重。而这个谢璟,巧言令色,来历成谜,留在沈霁澜身边,终成大患。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有擅长音律的弟子抚琴助兴,琴声淙淙,如流水潺潺。
谢璟端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偶尔飘向主位上的那人。他知道沈霁澜在看他,那目光虽然克制,却比以往多了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自双修那日之后,沈霁澜虽未再追问,但他能感觉到,那层隔在两人之间的冰墙,已经布满了裂痕,只差一个契机,便会彻底崩塌。
他并不急。百年的等待都熬过来了,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更何况,看着沈霁澜那般清冷自持的人,因他而心绪不宁,因他而流露出罕见的动摇,实在是一件极有趣味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真实的弧度,恰好被又一次望过来的沈霁澜捕捉到。
那笑容,不同于他平日里示人的温润,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像一只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狡黠又灵动,瞬间击中了沈霁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几乎是仓促地移开了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着骤然加快的心跳,耳根处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幸好被垂落的发丝稍稍遮掩。
这一幕,并未逃过一直密切关注着的玄寂的眼睛。他重重放下酒杯,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引得邻近几人侧目。
“剑尊。”玄寂的声音带着长者特有的威严,打破了这一隅微妙的氛围,“老朽听闻,此次秘境之行,险象环生,多亏了一位小友鼎力相助。”他目光转向谢璟,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谢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与能力,不知师承合欢宗哪位高人?又是如何习得那一身……精妙绝伦的功法?”
这话问得看似平常,实则刁钻。合欢宗以双修媚术闻名,功法在正统修仙界看来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玄寂刻意提及“精妙绝伦”,暗含讥讽,更是直指谢璟功法来源可疑,与他表现出来的“平庸资质”不符。
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都集中到了谢璟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沈霁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玄寂,眼神微冷。
谢璟却仿佛毫无所觉,他站起身,对着玄寂执弟子礼,态度恭谨,笑容依旧温软:“玄寂阁主谬赞了。晚辈资质驽钝,愧对宗门栽培。至于功法,”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霁澜,目光清澈,带着毫不掩饰的仰慕,“不过是危急关头,情急之下的一些粗浅应变,侥幸未拖剑尊后腿罢了。若论精妙,剑尊的剑道才是真正令晚辈望尘莫及。”
他四两拨千斤,将功劳推给“情急应变”和“侥幸”,又将话题引回到沈霁澜身上,既避开了对自己师承和功法的深究,又捧了沈霁澜,言辞恳切,让人挑不出错处。
沈霁澜接收到他那“仰慕”的目光,心头又是一动,明知这家伙多半是装的,可那眼神太过干净真诚,让他无法苛责。他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谢璟于秘境中确有助益,若非他,本尊此番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话等于直接肯定了谢璟的作用,并间接回护了他。
玄寂脸色更加难看,还想再说什么,沈霁澜却已举杯,面向全场:“多谢诸位今日前来,本尊伤势已愈,宗门诸事,日后还需诸位同心协力。”直接将话题引开。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殿内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只是那暗涌的波澜,却并未真正平息。
宴席持续到月上中天方才散去。
沈霁澜率先起身离席,众人恭送。在他经过谢璟座位时,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瞬,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人正低头整理衣袖,绯色的衣领衬得他脖颈修长白皙。
谢璟若有所觉,抬起头,对上他匆匆一瞥的目光,唇角弯起,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带着点促狭,又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沈霁澜心头一跳,迅速收回目光,步履如常地走出了大殿,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无人注意时,微微僵硬。
谢璟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如芒在背的、属于玄寂的冰冷视线,但他毫不在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悠然踏出殿门,融入清冷的月色之中,心情颇佳地盘算着,下次该找个什么理由,去敲响剑尊大人静室的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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