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双剑合璧退敌(2/2)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两人身上,霜华与流萤的剑辉渐渐收敛,但空气中那份因双剑合璧而产生的奇异共鸣,却久久不散。
残余的魔修见首领伏诛,双剑合璧之威犹在眼前,哪里还有半分战意,顿时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四散溃逃,顷刻间便消失在幽寂山脉的密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弥漫未散的血腥气。
阳光彻底驱散了山谷中的阴霾,照亮了沈霁澜苍白如纸的脸。他持剑而立,身形却微不可察地晃了晃,霜华剑尖垂地,发出细微的铮鸣。方才强行催动灵力,又与谢璟双剑合璧,几乎榨干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更严重的是,识海中噬魂咒的阴毒之力因这番激烈对抗而再次蠢动,针扎般的刺痛一阵强过一阵,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阿澜!”谢璟立刻收起流萤,一步上前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贴在他后心,温和的灵力小心翼翼渡入,却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诡异的咒术之力不断吞噬、抵消。他触手所及,沈霁澜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
“我没事。”沈霁澜想推开他,自己站稳,手臂却虚弱得抬不起半分力气。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谢璟肩头那片洇湿的暗红上,眉心狠狠一蹙,“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谢璟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他环顾四周,神识迅速扫过,“此地不宜久留,江墨离的人可能还有后手,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他半扶半抱着沈霁澜,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壁,拨开茂密的藤蔓,果然发现一个仅容数人藏身的狭窄山洞。洞内干燥,还算干净,应是某种小型妖兽废弃的巢穴。谢璟小心地将沈霁澜扶到洞内最深处靠着石壁坐下,自己则守在洞口,警惕地向外张望片刻,确认暂无追兵,才稍稍松了口气。
转身回到沈霁澜身边,见他双眸微阖,长睫低垂,呼吸比平日急促许多,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正在极力忍受着咒术带来的痛苦。谢璟的心狠狠揪紧,他蹲下身,伸手想去探沈霁澜的腕脉。
指尖刚触碰到那微凉的皮肤,沈霁澜却猛地睁开眼,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双总是盛着冰雪的眸子此刻因痛苦而显得有些涣散,但深处却燃着一种谢璟无比熟悉的、近乎执拗的光芒。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谢璟脸上,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带着千斤重量:“流萤……为何在你手中?你方才的剑法……”
他问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百年的疑惑,百年的思念,百年的不敢置信,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双剑合璧时那灵魂共鸣般的颤栗,流萤剑出现的震撼,都指向一个他渴望了百年却恐惧了百年的答案。
谢璟任由他抓着,手腕上传来沈霁澜指尖的微颤和冰冷的温度。他看着沈霁澜眼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狂喜,有恐惧,还有深不见底的痛楚。他知道,是时候了,不能再瞒了。他深吸一口气,迎上沈霁澜的目光,眼神不再有丝毫伪装,清澈见底,却又带着历经百年风霜的沉淀。
“阿澜,”他轻声唤道,这个独属于前世的亲密称呼让沈霁澜浑身剧震,“剑是流萤,法是浮生,人……自然也是我。”他没有直接说出“我就是谢璟”,但话语中的含义,已然昭然若揭。
沈霁澜抓着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死死盯着谢璟,像是要透过这具年轻的皮囊,看清内里那个他思念入骨的魂魄。喉咙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内心是何等的惊涛骇浪。
谢璟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紧攥着自己的手背,试图传递一丝安抚的温度。“此事说来话长,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伤。”他语气转为凝重,指尖搭上沈霁澜的腕脉,灵力细细探查。
这一探,让谢璟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沈霁澜还要难看。沈霁澜体内灵力几乎枯竭,经脉因过度透支而多处受损,更棘手的是,那噬魂咒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他识海深处,不断蚕食着他的神魂本源,并且,发作的间隔似乎越来越短,下一次爆发,恐怕会更加凶猛。
“咒术发作间隔越来越短,必须更快找到楚云舟,毁掉媒介!”谢璟收回手,语气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他翻找出随身携带的丹药,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固本培元丹,递到沈霁澜唇边,“先服下,稳住心神。”
沈霁澜却没有立刻张口,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谢璟脸上,那眼神仿佛濒死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带着一种绝望的希冀。他艰难地开口,声音破碎不堪:“……真的……是你?”
谢璟心头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用力点头,将丹药又往前送了送,指尖不经意擦过沈霁澜微凉的下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是我,阿澜。先把药吃了,我慢慢跟你说。”
沈霁澜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顺从地张口含住了丹药。唇瓣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谢璟的指尖,那一点微弱的温热,却让他冰封百年的心湖泛起剧烈的涟漪。
谢璟看着他服下丹药,运功化开药力,脸色稍稍好转了一丝,但眉宇间的痛苦之色仍未散去。洞内一时陷入了寂静,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阳光从藤蔓缝隙漏进几缕,在昏暗的洞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璟就着那点光,仔细地为沈霁澜检查了一下身上其他的细微伤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沈霁澜安静地靠着石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谢璟,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难以置信的恍惚,有深入骨髓的后怕,还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惶恐。
“百年前……”沈霁澜忽然低哑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以为你魂飞魄散,连一缕残魂都未曾找到……”
谢璟包扎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他痛楚的目光,心中了然。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庆幸:“当时情况危急,我也以为必死无疑。或许是执念太深,一丝残魂侥幸未灭,浑浑噩噩飘荡了不知多久,最终机缘巧合,融入了这具刚刚夭亡的合欢宗弟子体内。”他省略了残魂飘零百年的孤寂与痛苦,省略了初入这具陌生身体时的排斥与艰难,只将结果轻描淡写地陈述出来。
沈霁澜静静听着,胸口一阵闷痛。百年……他的璟儿,竟以残魂之态,孤零零地在世间飘荡了百年……而他,却一无所知,甚至还找了一个替身……想到楚云舟,他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愧疚与痛楚。
“那楚云舟……”他涩然开口。
“他盗走你的玉佩和气息,交给了江墨离。”谢璟直言不讳,语气冷了几分,“噬魂咒的媒介就在他手中。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两人都明白。咒术不除,沈霁澜的神魂迟早会被彻底侵蚀。
沈霁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那冰雪之下,涌动着更为深沉的情绪。“我感知到……咒术的牵引之力,大致指向西南方向。”
谢璟点头:“与我追踪术显示的方向一致,应该就在西南沼泽一带。”他看着沈霁澜依旧苍白的脸,忧心忡忡,“但你现在的状态……”
“无妨。”沈霁澜打断他,试图站起身,却因乏力而再次踉跄了一下。谢璟连忙扶住他。
“别逞强。”谢璟将他按回原处,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你在这里调息,我去洞口守着,顺便处理一下外面的痕迹。等你恢复些力气,我们再动身。”
沈霁澜还想说什么,但识海中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隐现。他知道自己此刻确实是强弩之末,强行赶路只会成为拖累。
谢璟见状,不再多言,迅速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和隐匿阵法,又出去将外面战斗的痕迹稍作处理。回到洞中时,见沈霁澜已依言盘膝坐好,闭目调息,只是眉头依旧紧锁,显然对抗咒术并不轻松。
他默默走到沈霁澜身边坐下,没有打扰他运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描摹着那熟悉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百年光阴,仿佛只是一场大梦。如今梦醒,人就在眼前,却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谢璟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阿澜。无论是江墨离,还是那该死的噬魂咒,他都要一一铲除。
山洞内重归寂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和洞外隐约的风声。短暂的休憩,是为了接下来更为艰险的征程。而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层百年隔阂,似乎也在这险境之中,被那双剑合璧的光华与生死相依的扶持,悄然融化了一角。
——
“呃…忘分成两段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