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追踪迹(2/2)
沈霁澜沉默地看着他,那双冰雪般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良久,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是如何回来的?”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在知晓谢璟身份的那一刻,狂喜与心痛淹没了一切,来不及细思。如今稍得喘息,那巨大的疑惑便浮了上来。死而复生,逆天而归,这绝非易事。
谢璟握着水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他垂下眼帘,遮挡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再抬眼时,已恢复了那副带着点狡黠的轻松模样。
“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讲述一件别人的趣事,“当年……我肉身崩毁,魂魄本该消散于天地间。但或许是我执念太深,又或许是合欢宗那地方……嗯,比较特殊,竟有一缕残魂未灭,浑浑噩噩间被一股力量牵引,融入了现在这具刚刚断气、资质平平的合欢宗弟子体内。”
他省略了残魂飘零百年间,所承受的孤寂、寒冷与随时可能彻底湮灭的恐惧;省略了初入这具陌生身体时,神魂与肉身排斥带来的撕裂般的痛苦;省略了在合欢宗那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一个“资质平庸”的小弟子是如何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隐藏秘密,艰难生存。
他只轻描淡写地笑了笑:“醒来时,已是百年之后。发现自己成了合欢宗的人,我还吓了一跳呢。好在……总算回来了。”
沈霁澜静静听着,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谢璟的脸。他能听出谢璟话语中的避重就轻,能想象那“机缘巧合”背后必定隐藏着难以言说的凶险与磨难。百年……他的璟儿,独自在黑暗中漂泊了百年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细密而持久的疼痛。他想起谢璟重生后,在合欢宗初见他时,那看似温软无害、实则步步为营的接近;想起他一次次带着试探的模仿与撩拨;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算计……
原来,那并非全然伪装,而是百年孤寂与生死磨难刻印下的痕迹。
“受苦了。”沈霁澜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感。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他想问更多,想知道他究竟经历了多少痛苦,想将他拥入怀中细细抚慰那百年的伤痕,但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谢璟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凑近了些,歪头笑道:“现在不是苦尽甘来了么?能再见到你,能这样和你说话,以前受的那些,都不算什么了。”他顿了顿,眼神促狭地眨了眨,“何况,能看到我们清冷如雪的剑尊大人为我失态,为我……动情,这百年漂泊,值了。”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冲淡那凝重的气氛,不愿沈霁澜沉溺于愧疚与心痛之中。
沈霁澜被他这番话弄得耳根微热,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但并未反驳。他深知谢璟性子中的坚韧与乐观,亦明白他此刻的插科打诨是为了什么。
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带着之前的试探与隔阂,而是弥漫着一种历经沧桑后、彼此心照不宣的疼惜与温暖。
休息片刻,感觉沈霁澜气息稍稳,谢璟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走吧,阿澜。早点解决那个麻烦,我们也好……早点安心。”
他伸出手,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沈霁澜。
沈霁澜看着他伸出的手,微微怔忡,随即,将自己微凉的手掌放了上去。谢璟稍一用力,将他从青石上拉起。
两人再次御剑而起,朝着西南沼泽的方向,化作两道流光,疾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谢璟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沈霁澜指尖的温度,心中一片宁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险阻,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他便无所畏惧。百年等待,换此携手,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