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2)
“末将知罪。”
吴三桂把朱盐亭的信重新塞回皮筒里封好。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劫掠沿途村庄,不得靠近大同第二道哨卡,违者直接军法处置。”
祖宽领命退出大帐。
方光琛留在了帐内。
吴三桂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朱盐亭此人行事如何?”
方光琛仔细想了想。
“够狠,够滑,而且不贪虚名。”
吴三桂笑了笑。
“你给的评价倒是不低。”
“若他贪图虚名,今晚就该杀了祖宽立威,若他怕事退缩,今晚就该直接放关宁军入境。”
方光琛看向案上的信筒。
“他这两样都没做,只抢了三匹受伤的战马,这是在逼将军看清周延儒埋下的那条线。”
吴三桂把手掌按在地图上山海关的位置。
“来日方长吧。”
方光琛压低声音提醒。
“将军,咱们回关之后,高第那边必须要彻查。”
吴三桂的手停在地图上没有动。
“你也觉得朱盐亭会对高第动手?”
“他其实已经动手了。”
方光琛把话挑明。
“朱盐亭若想让将军死心退兵,单靠周延儒的证据还不够分量,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山海关的后院响一声大炮。”
吴三桂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那咱们就赶回去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本将军的后院里放炮。”
天亮之前,关宁军的营地已经拔除干净。
三千骑兵没有吹响号角,也没有人擂鼓,营火一盏接着一盏熄灭,马蹄踩过厚厚的雪地,整支队伍沿着原路往井陉方向快速撤离。
十里亭外,朱盐亭派来的粮车早已整齐停好。
三百石粮草上面盖着防潮的油布,旁边摆着三大坛酒,酒坛子上贴着红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辛苦二字。
祖宽看见那两个字,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
负责交接物资的是小何。
他手里拿着清单,对着祖宽公事公办地开口。
“粮三百石,酒三坛,车子不送,麻袋必须回收。”
祖宽冷着一张脸。
“朱盐亭连几个破麻袋都舍不得给?”
小何看着他。
“麻袋属于军需物资。”
祖宽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关宁亲兵上前搬运粮食的时候,有人发现亭子的木柱上钉着一张小纸条。
朱防御使好意吴某心领来日方长。
小何看完上面的字,直接扯下来塞进自己怀里。
祖宽盯着他的动作问。
“你收这破纸做什么?”
“拿回去报账用。”
祖宽不想再跟这个人多说一个字,挥手催促队伍加快速度离开。
临近中午的时候,关宁军撤出大同南线的消息终于传回了火器局行辕。
姜镶听到信报时,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大同总算是稳住了。”
尤勇从门外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真走干净了,三千铁骑连根马毛都没给咱们留下。”
朱盐亭坐在桌前,手里正拿着一块坚硬的压缩口粮在啃,听到这话才抬起头。
“马毛留下来有什么用,难不成能拿去搓传动轴?”
尤清漪把小何带回来的字条递到他面前。
“这是吴三桂留给你的。”
朱盐亭看了眼字条,冷笑一声:“吴三桂这是给咱们记上账了。不过无妨,危机暂解,咱们该算算自己的账了。”
他顺手抽出一份催产清单,看向老匠头:
“关宁军没给咱们留下一匹马,重炮的牵引问题必须靠咱们自己解决,传动轴的进度如何?”
老匠头连连叫苦:“重炮太重,木轴一出山道就得散架。大帅,咱们现在不仅缺好钢打铁轴,更缺懂重车受力的老车匠。偏偏旧火器局里剩下的人,不是混饭吃就是等死。”
朱盐亭把手里那块钢样件丢回桌面上。
“所以吴三桂虽然走了,但咱们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尤清漪翻开手里的账册。
“咱们矿场的铁料足够,银子也不缺,现在缺的是合格的工匠和能用的好钢。”
老匠头连连点头。
“还需要懂行的老车匠,就是那种懂马车和炮车受力的老手,大同火器局荒废了太久,剩下的人不是在混饭吃就是在等死。”
姜镶听到这里,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旧军里其实有些车营匠户,但这些人平时人浮于事,确实需要好好整顿一番。”
朱盐亭转头看向他。
“那就马上整顿。”
姜镶刚要点头答应,门外一名亲兵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帅,旧车营的把总赵有功在南仓带头闹事,说咱们新军抢了他们的饭碗,还造谣说火器局克扣了旧军的口粮,现在已经有百余人跟着起哄了。”
尤勇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赵有功,那个老兵油子居然还敢在这个时候冒头?”
“此人是大同旧军里的头号刺头,极度熟悉车营和辎重运转,手下养着一批老车夫,平日里全靠倒卖草料吃空饷度日。”
尤清漪把手里的账册合拢。
“你刚说缺车匠,这个刺头就主动跳出来了。”
朱盐亭拿起那根带有裂纹的钢样件,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这不挺好的吗。”
尤勇愣了一下。
“这还好什么?”
朱盐亭把格洛克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又顺手抓起一块压缩口粮。
“咱们缺传动轴,就给咱们送来一个车营,咱们缺整编的理由,就给咱们送来一个闹事的头子。”
他用力咬了一口手里那块坚硬的口粮,大步往门外走去。
“走,去看看旧军油子耍的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