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打仗的理由(2/2)
旁边妇人揪着其中一个的后领把木碗塞回他怀里。
“洗了再放,防御使的规矩忘了?”
大同还缺粮缺铁缺煤缺能扛住八旗的老兵。
可这座城不再只会等死。
它会冒烟会排队会骂偷懒的人,也会从破棚子里吐出枪管刀坯和能顶半天饿的干粮。
城门洞里走出一个矿工出身的辅兵。
麻绳勒进旧棉袄让他的肩头塌下去一块,他走到门洞边时抬头看见城头上的朱盐亭,脚下慢下来差点连粮袋都没扛住。
管粮的书记兵拿木牌敲了敲车辕催他快走。
那辅兵把粮袋往肩上一顶,脸被憋得发红却还是仰起头大喊。
“防御使大人,俺娘说自从您来了大同俺家头一回吃饱饭了。”
城门上下的人群因为这句话硬生生停了手里的活。
推车的民夫扶着车把停在原地,筛砂子的孩子抬着竹筛忘了晃动。
粥棚前的伙夫举着木勺,勺里的粥顺着边沿流回锅里。
朱盐亭搭在城砖上的手一直没收回来。
他见过太多人死在路边,也见过富户捂着粮仓讲仁义。
吃饱饭这三个字在他耳朵里比军报还重。
朱盐亭低头看着那个扛粮辅兵,不由得笑了。
他抬手往城下摆了摆。
“告诉你娘别谢我。”
辅兵扛着粮袋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朱盐亭从亲兵手里接过铁皮喇叭拧开,杂音在城墙间滚了一圈。
“粮不是我变出来的,是你们扛土修墙烧水挖渠打灰挣出来的。”
城下那些人全都抬头看着他。
朱盐亭扫过一张张冻裂的脸。
“以后谁再说自己是等死的流民你们就抽他,抽完告诉他大同不养废人,大同养活人。”
王满仓第一个反应过来,把抹灰板拍在墙灰上。
“听见没都给老子干活,谁把灰搅稀了谁就是废人。”
人群里先是零星笑了几声,随后笑声一片连着一片,连粥棚那边的妇人都端着碗笑弯了腰。
扛粮辅兵嘿嘿直乐,转身往库房跑了几步又回头。
“大人您要是缺儿子,俺娘说她能把俺过继给您。”
城头的几个亲兵捂着嘴直接笑出了眼泪。
尤勇一拍垛口。
“这买卖亏大了白捡个吃粮的。”
朱盐亭额角跳了两下。
“滚,老子还没到收义子的年纪,让他先把粮袋扛稳别摔了我的税粮。”
尤清漪站在城楼门后,手里夹着刚送来的粮账。
她看着城下重新忙起来的人,又低头看了看账册上那行三月中旬粮缺的字迹。
朱盐亭回头时正好看见她。
“账房大人站门口听戏不买票?”
尤清漪把账册拍在垛口上。
“买不起,城里穷到连鸡都要入账。”
朱盐亭拉过一把椅子摆在风口处。
“请坐,热粥管够。”
尤清漪没坐只把账册翻开。
“你刚才听见了吧?”
朱盐亭看向城门口。
“听见了。”
“那就记牢。”
朱盐亭转头对尤勇开口。
“你也记牢,这就是咱们打仗的理由。”
尤勇按住刀柄没再说怪话。
尤清漪把账册合上转身往城楼里走。
“理由我记了,粮你自己想办法,按今天进人速度三月前就得见底。”
朱盐亭咬着牙骂了一句甲方催款的脏话。
“行,感动结束甲方又催款了。”
当夜总兵府书房的油灯烧出大团黑烟。
朱盐亭站在地图前,把大同、代州、太谷、杀虎口、偏关、宣府几处用炭笔连起来。
炭笔末子落在桌面上,被冷掉的粥碗底压出黑圈。
铁猴推开门放下一封黑水网急报。
朱盐亭拆开油纸看完第一行,手里的炭笔在宣府位置停住。
尤勇跟着进门。
“出事了?”
朱盐亭把急报丢到桌上。
“宣府东口有边将私开夜门放了一队关外信使入内,暗号和王登库吐出来的那条线对上了。”
尤勇一把攥紧腰间的刀柄。
“高第的人?”
“可能是,也可能是多尔衮在试路。”
朱盐亭蘸了墨在大同到宣府之间写下铁幕两个字。
他抬头看向尤勇。
“从今天起大同不再只是大同。”
“这里是门。”
“谁想进来先把牙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