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崇祯的愤怒(2/2)
“范大人,你怎知朱盐亭不会反?”
“真要反,五千勤王兵便会来京。”
这句话落下,几名大臣互相看了看。
崇祯的手攥住御座扶手。
范景文继续道:“他不来,说明他还想留在大同经营地盘,此人有野心,但尚未扯旗,朝廷该查,该压,也该留一道余地。”
“留到什么时候?”
崇祯终于开口。
“留到他兵过十万,炮过千门,再来问朕讨封王吗?”
范景文张了张嘴,没能答上来。
坐视朱盐亭做大,朝廷一样难受。
殿里又吵了起来。
主战一派要立刻发兵,务实一派坚持不可动大同。
有人冷不丁提议道:“扣他家眷!”
殿里有一瞬间安静了。
崇祯朝扣押边将家属入京乃是惯例,袁崇焕当年的家小就被留在京师。
兵部的人翻了半天底册。
翻完之后,大殿内鸦雀无声。
这人父母早亡,无妻无子,连个旁支近亲都没有,祖坟在崇祯十三年被流寇刨过一次。
从头到脚,干净得跟个孤魂野鬼似的,朝廷连根绳子都找不到往他身上套。
崇祯一拍龙案。
“够了。”
殿内的争论停下。
“发兵之事暂缓。”
沈迅还想开口,崇祯抬手截住了他。
“朝廷派一名重臣前往大同,宣慰将士,犒赏三军,查验钱粮军械,若朱盐亭仍知君臣之义,朕便容他戴罪立功。”
他说到这里,视线落到兵部一名官员身上。
“兵部职方司郎中郑三俊,何在?”
队列后方走出一个瘦高文官,年过五十,鬓边已有白发。
“臣在。”
“朕赐你尚方剑,领督标三百,即日出京。”
郑三俊跪下接旨。
“臣遵旨。”
崇祯俯身看着他。
“替朕看清楚,大同究竟有多少兵,多少粮,多少炮,朱盐亭见你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漏。”
“臣记下了。”
“若有机会。”
崇祯停了片刻。
“带他回来。”
郑三俊额头贴地。
“臣明白。”
廷议散后,郑三俊没有立刻回兵部,先去了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宅子。
宅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进去,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袖口里多了一张纸。
纸上只有四句话。
查炮厂,查粮仓,查将领。
若军心可分,则以尚方剑拿人。
若不可分,暂忍。
那是周延儒给他的交代。
同一天夜里,王承恩在司礼监值房里坐了很久。
崇祯要查大同,查完之后呢?削了朱盐亭,大同那一万多条枪谁接?接不住,蒙古人和闯贼一起涌进来,京师西北屏障就没了。
老太监叹了口气,从袖底摸出一只东厂暗盒,叫了个跑腿的小内侍进来。
盒子跟着运药材的车队从西便门出了城,没写收信人,锁芯里塞着一小截卷纸。
七天,暗盒从京师到大同。
郑三俊的督标队比暗盒慢了三天,还在真定府换马。
小何在行辕后院拆开暗盒,把纸条铺在朱盐亭面前。
王承恩的字,歪歪扭扭,写得比平时潦草。
郑三俊,职方司郎中,携尚方剑,督标三百,名为宣慰,实查兵粮,或有拿人之意。
朱盐亭把纸条递到油灯上。
火苗舔过纸角,四行字卷成黑灰。
尤清漪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刚核完的扩军粮册。
“三百督标,还有尚方剑,要不要让赵铁山半路扣住?”
“不用。”
朱盐亭拍掉手上的纸灰,拿起桌边那块芝麻猪油饼,掰下一角塞进嘴里。
“让他来。”
小何问:“真让他查?”
“查。”
朱盐亭咽下嘴里的东西,指尖落在大同城防图上。
“让他看,看完了他自己会写折子回去告诉崇祯,大同动不得。”
停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太谷的位置点了两下。
“唯一的问题是炮厂,郑三俊要是走太谷那条路过来,老匠头那边得提前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