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千里递刀(2/2)
边镇武臣给皇帝送东西,还是经由钦差之手,还是在大朝会上当众呈递。
这玩意儿不叫礼物。
叫伸手摸皇帝的刀架。
崇祯伸手拿过信封,自己撕开火漆。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他抽出里面那张纸,展开,视线从第一行扫下去。
三息之后,崇祯脸上的血色退了。
殿里没人敢动。
连刚才跳得最凶的沈迅都把脑袋缩了回去,笏板贴着前胸,脊梁弯着,像忽然矮了半截。
整整一炷香,崇祯一言不发头。
有人的膝盖开始打晃。
崇祯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跪着的郑三俊,落在沈迅身上。
沈迅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半个字。
崇祯把手里那张纸扔了出去。
纸片打着旋落在地上,停在沈迅靴子前半尺。
“捡起来,念。”
沈迅弯腰,手指刚碰到纸边,又缩了一下。
抬头几个字映入眼帘。
“臣周延儒致睿亲王……”
沈迅的手没拿稳,纸又落回金砖上。
他退后两步,跟周党那几名官员拉开距离,脸上的血色退得比纸还干净。
崇祯开口。
“传旨。”
两个字不重,却让半个大殿的人同时跪了下去。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即刻入殿。”
他停了一息。
“锦衣卫封周府,东厂守门,内缉事厂查往来书札。”
“周延儒府上,片纸不得漏出。”
殿内没有炸锅。
因为所有人都被这道旨意砸懵了。
彻查前首辅。
在大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点名查抄周府。
半个时辰后,北京九门戒严。
锦衣卫缇骑三百人,从北镇抚司倾巢而出,沿着长安街拐入槐花胡同,把周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正门被踹开的时候,周延儒坐在书房里。
外面女眷哭喊,瓷器碎裂,脚步声一层一层压过来。
桌上那盏茶早凉透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尝出味道。
五十三天前,也是在这间书房里。
他给郑三俊交代那四句话。
查炮厂,查粮仓,查将领。
若军心可分,则以尚方剑拿人。
郑三俊当时接过令牌,行了一礼。
“周相放心。”
放心。
周延儒把茶碗搁回桌上。
瓷器碰瓷器的脆响,被外面的嘈杂盖住了。
朱盐亭。
一个前驿卒。
隔着一千里,递来一张纸,把他从书房送进了坟坑。
三天后,圣旨下。
周延儒,通敌卖国,赐自尽。
抄家抄出的东西堆了半条街。
书房夹墙里翻出一枚后金小印,两本边镇馈送账,还有半册用密语写的往来底本。
崇祯只看了前三页,就让人合上了。
当天夜里,乾清宫。
崇祯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郑三俊凭记忆画出的大同炮场布局图。
线条潦草,可那六门能移动的重炮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右边是那份通敌信的抄件。
上面的字迹,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殿里没点几盏灯,影子把他整个人包在里面。
王承恩端着一碗参汤站在三步外,没敢往前递。
“一个乱臣贼子。”
崇祯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轻得像自言自语。
“替朕除了心腹大患。”
参汤在王承恩手里晃了一下。
“朕是该赏他,还是该杀他?”
王承恩端着参汤,没接这句话。
因为他知道,朱盐亭根本没等皇帝赏,也没怕皇帝杀。
乾清宫的灯火摇了摇。
北边来的风,钻过门缝,吹得灯芯偏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