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吴三桂来了(2/2)
“所以给他看人。”
“哪批?”
“新兵。”
赵铁山脸垮下来。
“新兵?你让吴三桂看菜鸟?”
“看菜鸟怎么变成兵。”
朱盐亭取出一块木牌,丢给尤清漪。
木牌正面刻着两个字。
实弹。
“第三批筛下来的青壮,练了二十七天,明天第一次实弹排枪。”
赵铁山问:“万一打歪呢?”
“打歪才对,老兵打准,吴三桂只会觉得老兵厉害,新兵二十七天能排队装填,能听令开火,能打中三十步外木靶,他才会明白大同可怕在哪。”
洪承畴抬眼。
“这套练兵法可怕。”
“对。”
朱盐亭把流程写下。
“一群昨天还扛锄头的人,二十七天后能开枪杀人,吴三桂手下八千关宁骑,练出来用了几年?”
赵铁山没话了。
关宁铁骑贵,马贵,人贵,甲贵,饷银更贵,死一个老骑兵,补回来要几年。
大同枪兵不一样。
粮有,火帽有,枪有,三个月就能压出一批能站到线上的人。
吴三桂最怕的,会是这座城把流民,矿工,降卒,逃户,全磨成拿枪的人。
尤清漪拿走流程,逐项删改。
“废炮管摆十根,别多,火帽作坊不许靠近,水力锤别给他看全,只让他听响,铁王八两辆能露,内构盖油布。”
朱盐亭靠回椅背。
“你现在比我还会藏。”
“你负责吓人,我负责别把家底吓漏。”
洪承畴敲了敲桌。
“还有一件事,吴三桂入城后,别先见东家,让他先看大同城。”
赵铁山皱脸。
“让他等?”
“让他看粮仓,看军医,看新兵领饷,他从辽东过来,见惯了逃兵荒村欠饷,大同若只给他看炮,他最多怕兵器,让他看完这些,他会怕东家这个人。”
朱盐亭把校阅路线往城内绕了一圈。
“好。”
赵铁山问:“那我干啥?”
“去白登河外盯八千骑,谁抢民粮,剁手,谁越线,打腿,谁先拔刀,埋了。”
赵铁山夹起头盔。
“这活我熟。”
尤清漪补刀。
“别真把吴三桂逼炸营。”
“知道,先骂后打。”
“骂也少骂两句。”
赵铁山走到门口,又回头。
“方光琛呢?”
朱盐亭拿起铜壳雷管半成品,在掌心转了一圈。
“让他看。”
“看啥?”
“看他上次没看明白的东西。”
午后,回信送到白登河外。
吴三桂看完,手指在越界者按马匪处置那行字上按了片刻。
方光琛站在旁边,背上衣料湿了一层。
别人说按马匪处置,是吓唬。
朱盐亭说,地上真会多几百个坑。
吴三桂把信递给副将。
“白登河外扎营,约束各营,不许扰民。”
副将低声问:“总兵,真按他说的来?”
吴三桂看向大同城墙,四月风把城头旗子扯成一条直线。
城头没开炮,也没派兵压过来。
可方光琛那句话忽然冒出来,大同最可怕的并非炮响,而是炮还没响。
“照他说的来。”
吴三桂把马鞭插回鞍侧。
“明日我进城。”
方光琛嗓子发干。
“总兵,进城之后,别碰他的规矩。”
吴三桂侧头。
“你怕他?”
方光琛苦笑。
“我怕他不讲规矩。”
入夜前,大同南门外开始清场。
工兵盖壕沟,炮兵擦炮,枪兵换火帽,新兵营把木靶一排排扛出来。
有人腿打晃,有人装填时捏裂纸壳弹,被教官踹到队尾。
朱盐亭看着,没拦。
太整齐,吴三桂不信。
太烂,吴三桂会笑。
半生不熟,刚好吓人。
尤清漪从后面走来,把一件青布外袍丢给他。
“明日穿这个。”
朱盐亭低头看了眼,没甲,没蟒纹,也没官袍。
“寒酸了点。”
“你这身铜皮露出来,比穿甲还扎眼,吴三桂是来试你的,不是来拜神像的。”
她指尖在他腕骨上一点,很快收回。
朱盐亭把外袍搭在臂弯。
“他要非想拜呢?”
“收香火钱,军需库缺银子。”
朱盐亭笑了半声,城头传来三短一长的号声。
小何从暗处快步过来。
“东家,白登河外传灯号,关宁军扎营完毕,赵团长送回一块木片。”
木片上字写得歪。
方光琛夜里求见吴三桂,帐外多了四个白甲护卫。
尤清漪看完,脸色沉下去。
“建奴的人?”
“未必。”
朱盐亭翻过木片。
背面刻着半截枯松。
校场火把被风吹偏,朱盐亭盯着那道刻痕,青布外袍在掌心绷出死白折痕。
尤清漪侧头看他一眼,把窗推开半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