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剥洋葱(2/2)
“什么点?”
“南京兵部。”
洪承畴的笔停了。
杀手看着灯芯。
“南京兵部武库清吏司,管着半个江南的火药原料调配。水银和特种硫磺要走官引才能大宗买卖,官引在谁手里,谁就能掐死供货。”
洪承畴搁下笔。
“所以他们不是买断,是拿官面的权力封死出货渠道。”
杀手没敢接话。
洪承畴盯着纸面上的几个名字看了很久。
“杀朱盐亭,是什么时候加进去的?”
杀手苦笑。
“后来的事。”
“盟里一开始只想断他的料,让大同的枪变成废铁。十万两悬赏是盛京那边挂的,断魂盟的人觉得能顺手赚一笔,就接了。”
“先后?”
“先断料,后杀人。料断了,枪废了,大同不攻自破。杀人只是锦上添花。”
洪承畴把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你知道的就这些?”
“我只是外层跑腿的。”
杀手垂下头。
“中层和内层的人,我连脸都没见过。”
“联络方式呢?”
“死信箱。扬州瘦西湖边的茶楼,每月初三和十八,柜台第二个茶罐里塞纸条。”
洪承畴合上供词,把笔搁回砚台。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杀手张了张嘴。
“保我一命。”
“你说过的话,我记着。”
洪承畴拎起三本账册和供词出了地窖,走过阴暗的石阶,推开铁门。
廊下站着朱盐亭。
破袍子还是没换,腰间短铳的枪柄被手掌磨得发亮。
“听完了?”
朱盐亭靠在墙上,胳膊抱在胸前。
洪承畴把供词递过去。
“不是刺客,是绞索。”
朱盐亭翻了两页,目光落在南京兵部武库清吏司那行。
“官引。”
“对。”
洪承畴的手指点在供词边上。
“他们不需要把水银从市面上买光,只需要让官引不往山西批,大宗货就过不了钞关。散户零买的那点量,杯水车薪。”
朱盐亭把供词合起来。
“杀我是假的。”
“饿死我才是真的。”
洪承畴点头。
“刺客是障眼法,让你把注意力放在人身安全上。真正的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三个月了。”
朱盐亭把供词折了两折,塞进腰带。
“南京那帮人,觉得三个月就能让我的枪变烧火棍?”
洪承畴没接话。
主帅问这句的时候,通常已经有人要倒霉了。
靴底碾过石阶上的碎土。
朱盐亭不再言语,转身往上走。
地窖铁门关上,走廊里只剩下洪承畴的影子被灯火拉得老长。
他看着那扇门,把袖口放下来,重新理平。
行辕书房。
灯还亮着。
尤清漪从侧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两本厚册子,封面的牛皮纸被翻得起了毛边。
她的脸色不好看。
朱盐亭靠在书案后面,供词摊开压着,手边是半碗凉透的面汤。
“查完了?”
尤清漪把册子放到案上。
“刚复了一遍库,扣掉小铁今天试雷管报废的料,水银七十八斤。特种硫磺一百零九斤。”
她翻过一页,红线压着上月耗数。
“上月水银用了十二斤,硫磺十八斤。”
“最近三个月的采买单我全翻了,代州那边的矿商说,上游的货被人包圆了,散户价涨了四倍还拿不到量。”
她把铅笔搁下。
“太谷那边的火帽线一天吃两斤水银,雷管线一天吃三斤硫磺。”
朱盐亭没有看她。
尤清漪的手指点在红线上。
“按这个耗法,存货最多再撑三个月。”
她抬头时,右手还按在账册边角,铅笔灰蹭在指腹上,没擦。
“再拖,雷管先停。”
朱盐亭舀起那半碗冷面汤,喝了一口,眉眼间没半点急色。
“去地牢,把王登库提出来。”
尤清漪手指停住。
“他?”
“晋商的旧皮,剥完枯松,再剥江南。”
朱盐亭放下碗,瓷底磕在桌面。
“他们掐我的官引,我就掐他们的账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