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一纸生门定去留(2/2)
吴三桂听了片刻,才问:“依你之言,我不开关,关宁军便能活?”
“不能。”
韩昭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李自成还在石河,他手里的人比你多,粮道虽被扰乱,底子尚未耗尽,关宁军继续孤守,迟早会被填平。”
“开关是死,不开也是死,你跑这一趟,只为告诉本镇死法有两种?”
“至少让你死个明白。”
“韩昭!”
郭云龙从窗框边踏出一步,老参将这回没有拉他,桌旁几名将领脸色同样难看。
吴三桂反而抬手让众人别动。
“让他说。”
韩昭拂开地图边缘的碎瓷,将清军营图完整铺平。
“李自成想拿山海关,靠的是人多,靠的是吴家人在他手里,他认定你撑不了多久。”
“多尔衮想进山海关,靠的是你无路可走,他认定关宁军打到最后只能向他跪下。”
“他们二人都在算你的命,只是一个想拿刀割,一个打算等尸首凉透再来收拾。”
吴三桂抬眼看向他。
“朱盐亭呢?”
韩昭终于沉默下来。
油灯里的灯芯烧出一截焦头,火苗弱了下去,守关游击伸手想挑灯芯,手刚靠近桌面,便被吴三桂摆手赶到一旁。
“说下去。”
“朱盐亭为何派你来,为何替我烧掉李自成的粮,又为何把清军布防图送进关内?”
“他想要什么?”
连续几句问话落下,韩昭从怀里取出另一张纸,却没有摊开,只将它压在清军营图与石河战报中间。
“我家主帅要的东西不少。”
“山海关得有人守,关宁军得有人带,李自成不能带着从北京搜走的银子全身而退,多尔衮也不能踩着你们的尸首进关称王。”
“至于吴总兵,他想先看看你还有没有资格坐在这张桌子边上。”
一名参将拍着桌角站起来:“关宁军跟辽东打了二十年,死了多少人才守住这道关,他朱盐亭连宣府都没踏出去过,凭什么坐这张桌子说话?”
韩昭转头看了那人一眼。
“李自成原本十几万人压在石河,如今唐通两万人被拖回永平,粮营烧了,草料断了,连每日攻城都得先算战马吃不吃得上豆料。”
“多尔衮十二万人驻在关外,三座营门与十处炮位全画在这张纸上,他昨日开了什么会,今日挪了哪面旗,我家主帅都知道。”
“吴总兵被夹在中间,连清军中军在哪都得看我们送来的图。”
韩昭把那张没有展开的纸向前推了半尺。
“谁有资格挑谁,靠的不是官印大小。”
“靠谁手里的牌多。”
参将张了张嘴,最终噤了声。
吴三桂却没有去碰那张纸。
他的视线停在墙边那幅残旧的辽东舆图上,从宁远到锦州,从松山到山海关,每一处地名都埋着关宁军这些年的尸骨。
吴三桂原先把天下掰成两半来看——李自成捏着他的家,多尔衮堵着他的路,棋盘上只有这两个人。
朱盐亭从来不在棋盘上。
可眼前这张图把棋盘掀了。
李自成的粮道被人一段段掐断,两万人被几支游动小队牵回永平,多尔衮按兵不动的算盘也被摸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吴三桂是否会开关,都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韩昭带来的确实不是援军。
这个刻薄得让人想拔刀的文官,只带来一幅图,几句话,还有一个吴三桂始终没敢面对的结果。
借师助剿走到最后,留下的只能是开门揖盗。
清兵一旦进来,便不会再出去。
吴三桂低头看向被韩昭压住的第二张纸,纸角露出半枚暗红印记,正是晋陕防御使的关防。
“这是什么?”
“活路。”
韩昭把手从纸面移开,却依旧没有替他展开。
“前提是吴总兵先想清楚,你愿意拿什么来换。”
窗外又落下一发炮弹,碎石撞上箭楼外墙,桌上的多尔衮回信滑进灯油,纸角很快烧出一个黑洞。
吴三桂看着那封信卷起边缘,没有伸手去救。
他的手指落向韩昭推来的那张纸,指尖碰到纸面时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一翻开之后,关宁军还能不能姓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