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井陉道尽闯旗折(2/2)
李自成停下脚步。
腰间那把缺口刀被抽出来,刀身在月光下反着暗光。
牛金星往后退了半步。
刀没有朝他。
李自成左手攥住自己散乱的发髻,刀刃贴着头皮横划过去,一缕焦黄的头发连着发根落进泥里。
牛金星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堵在嗓子眼里。
李自成把断发扔到路边。
“天命尽了。”
他的声音跟这十二天的井陉山风一样干。
“从西安到北京,从北京到这条烂沟,走了一万里。”
“走到最后,连根草都护不住。”
牛金星蹲下去,捡起那缕断发,攥在掌心里没松手。
“大王,河南还有刘体纯的人马,陕北也有高一功的旧部……”
“那是刘体纯的兵,不是我的了。”
李自成把刀别回腰间,继续朝前走。
走了十来步又回头看了牛金星一眼。
“你要走,趁现在。”
牛金星站在原地,泥水漫过靴筒。
他没走。
两里外的山梁后方,赵铁山放下望远镜。
“看见了?”
副将点头。
“他把头发砍了。”
“头发砍了,龙袍也扔了,御马也吃了。”赵铁山扣上怀表盖。“接下来他就是个逃饭的叫花子。”
“大帅的意思?”
赵铁山从怀里掏出那张折了三次的电文。
上面只写着:松绳,放行,封口。
“撤前锋,让开西口。”
副将朝前方看了看。
“真放?”
“放。”赵铁山翻身上马。“让他带着这帮烂摊子滚进山西。”
“姜镶要是把他堵了怎么办?”
“堵了最好。”赵铁山拍了拍马脖子。“两拨废物窝在一起,谁也腾不出手来找咱们麻烦。”
骑兵团在一个时辰内完成收缩。
前哨骑兵撤回山梁东侧,岔道上的拒马桩被拔掉,只留下车辙和蹄印。
李自成的残部用了半天才发现西口没人拦了。
队伍像从瓶口倒出来的泥水,稀稀拉拉地流进山西境内,后面再也没有照明弹升起来,也没有迫击炮砸空地。
安静得让人发慌。
赵铁山在井陉东口立住脚,下了三道命令。
第一道,工兵队在山口两侧开挖掩体基坑,按北京送来的图纸浇筑水泥暗堡。
第二道,两门野战炮推进预设阵地,炮口对准西面谷道,射界覆盖整条通路。
第三道,封路不封山,猎户和樵夫可以走小道,马车和队伍一律不许通过。
副将蹲在沙盘旁画好炮位。
“团长,这么搞,山西的人也别想从这儿过来了。”
“本来就不让过。”赵铁山用炭笔在沙盘上戳了个洞。“大帅要的是铁门,不是篱笆。”
入夜后,赵铁山坐在火堆旁,将战报逐字编码发往北京。
大顺残部不足八百人,已出井陉西口进入山西境内,建制全毁,辎重全弃,无粮无马无旗。
预计三日后抵达平定州,是否继续监视,请示。
北京回令只有两个字。
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