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八旗兵戈同室操(2/2)
副官没敢再问。
北塔附近,巴图趴在一座废弃钟楼的檐口下。
送话器贴着耳侧,后背上的衣料湿透了,贴在皮上跟结了层冰一样。
腰间短铳只剩四发。
他没有看天佑门的正面战况,只盯着北塔下方那条窄巷。
一名镶黄旗传令官带着六名亲兵从巷口冲出,手里举着红布令旗。
“去见豪格贝勒!”
“正蓝旗封营,叫他们开门!”
传令官刚走出十步。
巴图抬枪。
砰!
传令官扑倒在水洼里,红布令旗飘落。
“敌袭!”
“北塔有射手!”
六人分两队搜向钟楼。
巴图已经收枪沿墙面落到后院,穿过一条堆满木箱的暗巷,朝正蓝旗营门方向靠近。
地面上传令官的血正被雨水冲开。
巴图弯腰,从尸体旁拾起那面红布令旗,用泥水抹掉上面的血点,叠成三折塞进正蓝旗营门外的门缝底下。
旗面上豪格的手令戳记朝外。
营门前的正蓝旗巡兵已经听见了北塔方向的喊声。
“镶黄旗传令官死了!”
门缝下那块叠成三折的红布还没被发现,最先看到它的是换岗的哨兵。
他蹲下去,用刀尖挑起红布一角,翻到背面。
豪格的手令戳记,清清楚楚。
“都统!”
正蓝旗都统走到门边。
“镶黄旗的人死在咱们营门外,豪格的手令也丢在这儿。”
副官说:“这是要把屎盆子扣到咱们头上。”
都统将红布折好收进袖中。
“从现在起,正蓝旗不替任何一旗守城。”
巴图在对街屋檐下听完这句话,无声地接通送话器。
“北京,中继。”
电流声响。
“说。”
“正蓝旗封营,拒绝出兵。镶黄旗传令官已死,南营出现观望迹象。”
“继续。”
“还有,正白旗前锋已进北门外壕沟,多尔衮本人可能在后军。”
“收到。”
往南宫墙方向,他看见了更重要的东西。
几名蒙古侍卫护着一辆拆掉车篷的木车,从一块被掀开的石板下钻出来。
宫墙下方是一条旧地道,入口被杂草盖住。
车里坐着布木布泰,怀里抱着福临。
孩子只露出半张脸,被厚毯裹得严严实实。
布木布泰避开了正门。
她低声对蒙古侍卫首领说了一句话,侍卫抱起福临先钻进地道。
布木布泰随后跟进。
最后一人拖来石板盖住入口,用湿泥抹平痕迹。
巴图没有靠近。
他蹲在墙角,数了三枚新鲜泥印,旁边还有一截踩断的蓝布。
再次接通送话器。
“北京,目标离宫。两名蒙古侍卫,太后亲自护送,幼主在内。方向西郊。”
“能截吗?”
“暂不。城内两旗正在交火,幼主脱离双方掌控。先盯住。”
“收到。”
天佑门方向,门板终于被撞塌了一角。
正白旗巴牙喇兵举盾冲进门洞,豪格亲自带人堵在门后。
虎牙刀砍断一名甲兵脖颈,刀刃撞在第二人肩甲上,火星飞溅。
“封住门洞!”
“别让他们进城!”
两黄旗扔下长弓,抄起短斧和铁叉,沿门洞挤成一团。
正白旗的人不断往里压,前排死了后排顶上。
门洞太窄,人数优势变成推挤。
豪格被撞退两步,亲兵立刻补上。
“贝勒爷,西侧也有正白旗!”
“十王亭方向起火!”
宫城南面已经升起黑烟。
十王亭附近的库房被点燃,火光照出成队的正白旗甲兵。
他们从北门压入,试图切断两黄旗与内城的联系。
多尔衮的旗帜终于出现在雨幕中。
白底蟒纹大旗,后方跟着两千巴牙喇。
多尔衮骑在马上,甲胄全是泥,左臂缠着染红的布条。
一片石的伤还没好利索。
十王亭的匾额被一支箭射穿。
下一支钉在旗杆上。
再下一支射中了举旗的甲兵。
火焰沿木亭蔓延,倒塌的梁柱砸进人群。
匾额上“十王亭”三个烫金大字被火舌舔成焦黑色,木片裂开,掉进两旗甲兵混战的泥水里。
夜半,盛京北门城楼塌了半边。
巴图收起送话器,沿西城暗巷追向那几枚泥印。
半个时辰后,他在城外废塔下停住脚步,抬眼借着雨丝辨认方位。
西郊深处,一座喇嘛庙的后殿透出微弱的光。
巴图从腰间拔出短铳,压低枪口,沿着庙墙向前走去。
三发。
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