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庙堂幼帝作棋子(1/2)
佛龛下挤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喇嘛庙后殿只剩一盏酥油灯,火苗被穿堂夜风吹得左右摇摆,数次贴向灯芯根部。
布木布泰背靠佛龛底座,双臂紧箍怀里的福临,孩子把脸埋在她胸前,只露出半截冻得发紫的耳朵,蜷缩的身体每隔几息便抽动一下,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寒气已经钻进骨头。
庙外的泥水浸透了六岁幼帝身上裹着的大半厚毯,湿透的毯角拖过地砖,沾满碎草和马粪。
殿门内侧守着两名蒙古侍卫,佩刀早已出鞘,窗外晃动的火光落在刀刃上,忽明忽暗。
火把来自两个方向。
西边山脊上,正白旗搜骑举着松脂火把沿官道排开,马蹄踩进泥地,隔着两条沟仍能听见甲叶碰撞。
东北方向则挤满了从盛京城门涌出的两黄旗步甲,密集火光连成数里,正沿城外土墙向西郊铺开。
马蹄声越来越近,布木布泰听得清楚,箍住福临的手臂又收紧一寸。
孩子的指甲嵌进她小臂,她没出声,只把下巴抵在孩子头顶,双眼始终守着殿门。
院墙剥落的灰泥已经被庙外火光照亮,再过半炷香,无论正白旗还是两黄旗先到,这座破庙都会成为第二个崇政殿。
庙墙外的老榆树上,巴图伏在粗枝间,短铳别在腰后,送话器贴着嘴角,呼吸收得极轻。
庙里的人已经数清,布木布泰,福临,两名蒙古侍卫,偏殿角落还瘫着一个受伤的老太监,再无旁人。
电台中传来朱盐亭的嗓音,没有寒暄,也没有确认,开口便是命令。
“福临活着?”
“活着,在后殿,太后抱着。”
“国印呢?”
“没看见,太后身上只有毯子和孩子,两个蒙古侍卫也没背包袱。”
电流声停了两息,巴图耐心等着,手指已经搭上短铳握把,拇指扣住击锤。
枪里还有三发,两个侍卫各用一发,最后一发留给意外,至于布木布泰和福临,一把短刀足够收尾。
等来的命令却与杀人无关,朱盐亭再次开口时,语速慢了半拍。
“不杀,铁牌放佛龛,假印位置记下来,消息双向投喂。”
巴图没有追问,收起送话器塞进领口,当即明白了朱盐亭的用意。
只要福临还活着,多尔衮和豪格手里就永远缺一件东西,谁也无法让另一方俯首认账,关外这盘棋迟早要被八旗自己的血泡烂。
他从树枝间无声滑下,脚尖落在墙根碎石上,身子贴住墙面,朝后殿窗口摸去。
后窗木棂已经朽掉半边,巴图用刀背轻轻一撬,整扇窗向内让开半尺,恰好容他侧身挤入。
酥油灯照不到这片窗根,布鞋落在积灰的地砖上,只留下半枚浅淡的脚印。
两名蒙古侍卫的心思全放在殿门方向,刀尖朝向门缝透入的火光,后背正对佛龛。
巴图绕过断掉半截的木柱,来到佛龛侧面,将鬼面纹朝外的铁牌竖在供桌上,靠住铜香炉。
供桌上忽然多出的那片暗影,先被布木布泰收入眼底,随后她才看清铁牌。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福临发顶,在那块拇指大小的铁片上停了两息。
佛龛侧面的阴影中,巴图距离她不到四步,短铳仍在腰后,两只手空着垂在身侧。
布木布泰嘴唇轻动,却没有喊出声。
怀里的福临察觉她身体绷紧,仰脸想看,她抬手按住孩子后脑,又将那张小脸按回胸前。
巴图随即转身,从窗口翻出,来去都没惊动守门的两名侍卫。
布木布泰盯着铁牌看了许久,直到火光照出背面那个朱字的轮廓,才慢慢伸手将其拿起。
五指越收越紧,坚硬的边角陷入掌肉,她仍没有松开。
威胁无需空手潜入,再空手离去。
这是有人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已经找到了这里,知道福临在她怀中,也知道她身边只剩两个侍卫和一个受伤的老太监,却仍旧留了他们的命。
偏殿之内,巴图只用了三息,便将老太监衣襟内外翻遍。
腰带夹层中藏着一块黄绫包裹的铜疙瘩,铜面刻着仿制的满文国印篆体,刀工粗糙,连边角毛刺都未打磨干净。
印是假的,却已经够用。
巴图记下位置,把黄绫重新裹好,塞回腰带夹层,随后从偏殿气窗钻出庙墙,沿墙根朝西北潜去。
半里外的废弃马厩旁,正白旗设了一处前哨,三名甲兵蹲在墙后避风,火把插进泥中,将四周二十步照得通亮。
巴图绕到马厩后方,捡起一块碎砖抛向远处灌木,枯枝受撞,清脆的断裂声立刻引得三名甲兵拔刀转身。
带着蒙古口音的生硬满语随即从他们侧后方传来。
“太后在西边喇嘛庙后殿,幼主也在,只有两个侍卫!”
话音落下,巴图已经退入暗处,等甲兵循声追来,雨水早将泥中的脚印冲得只剩模糊浅坑。
前哨甲兵没有迟疑,一人留下守备,另外两人牵马赶回后方大队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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