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勋贵账清还民田(2/2)
“
“你的屁股也不干净。”
洪承畴翻到流水账末页,用笔杆敲住一行分红记录。
“每百斤硝石,你拿八两,六年合计三千七百四十六两,银子在哪?”
管家扶着木匣的手滑到桌边。
“城南有一处宅子,地窖入口在灶台
“还有呢?”
“通州两间铺子,顺义一百四十亩田。”
洪承畴把铁券匣子推回他怀中。
“带着祖宗赏的东西去候审室,把你拿军饷买下的东西一项项写清楚。”
整个上午,四十七名账房、管事与勋贵旁支被分成藏产、侵田、通虏三类交叉讯问。
前一个人刚写完的供词,很快便被送到后一个人面前,原本守得严密的口供由此接连松动,城内又起出七处银窖与十九箱契纸。
午后,尤清漪带着军吏核完第一轮清册。
“现银多少?”
“白银三百二十七万四千余两,碎银还在称。”
“黄金呢?”
“一万八千六百余两,珠玉没有折价。”
“田契涉及多少地?”
“顺天府与直隶十一县合计三十七万亩,其中六万多亩存在强夺、抵债与冒名投献。”
尤清漪把侵田数目单独圈出。
“这六万亩不进拍卖册。”
军吏翻到空白页。
“如何处置?”
“原主活着的退还,原主已经北迁的交通政司查户籍,绝户与无主田登记为公田,优先安置江北迁民。”
“剩下三十万亩也不卖?”
“先查租户,佃户愿意继续种的,三年内不换人,租额按新规收。”
军吏又指向宅院商铺一栏。
“这些可以发卖?”
“宅院和商铺另册拍卖,先把分配草案送第八军案,洪承畴核完案由,我再复账,最后交朱盐亭盖印。”
尤清漪合上清册,“谁敢从抄家银里伸手,正好给军政法庭凑下一案。”
铁猴从侧厅外走进来,将一封没有封口的信放到清册上。
“抚宁侯别院搜出的。”
尤清漪展开信纸,内容是朱国弼府中管事托人向南京递交效忠书,愿充当北京内应,事成后索银五十万两。
“送信的人呢?”
“昨日已经出城,走的是固安方向。”
“能追上吗?”
“可以。”
尤清漪将信交还铁猴。
“先别碰,让人跟着,看看南京派谁接信。”
“宅院如何处置?”
“照常查封,拍卖告示旁边加一张抄件,让出价的人先看看这宅子原主人卖北京值多少银子。”
傍晚,首批资产清单被贴上九门粮站旁的告示墙,哪家藏银,哪家侵田,哪家把军用硝石送往口外,全按案号写明。
粮站伙计举着火把,替围观百姓照亮最下方的处置办法。
“侵占田退原户,无主田安置北迁百姓。”
“宅院拍卖所得,四成给伤残老兵,三成修水利与开荒,两成扩军工,一成修通政司驿站。”
人群中有人念完用途,旁边一名拄木拐的老卒又挤到告示前,从头核了一遍。
“真有四成给伤兵?”
粮站伙计指向告示右下角的军政厅编号。
“每笔支出都会贴账,领不到,你拿这个案号去军法案问。”
***
皇极殿内,朱盐亭看完清算报告,在迁民安置册上增加了三十七万亩待核田产。
“侵吞的六万亩田地,何时能退?”
尤清漪把复核册推到军案中间。
“十日能核第一批,难处在原户死散,地方里正又替勋贵做过假册。”
“让通政司把旧黄册、粮册与迁民木牌合查,三处能对上两处便先确权。”
“冒领怎么办?”
“田先不交,粮可以发,敢拿死人户籍领田的,送去修永定河。”
洪承畴拿起朱盐亭刚批过的处置条文。
“这批田一放出去,北京旧官绅都会说你收买流民。”
“他们也可以开仓收买。”
“仓里若还有粮,他们早开了。”
朱盐亭正要把条文交还,一封山海关急报送进殿内,封皮标着关外译件与朝鲜商路。
“哪里来的?”
送报军吏叉手回答。
“山海关暗哨扣下一名朝鲜商人,从鞋底夹层查到满文副函,正使未被惊动。”
译员已经将副函转成汉文,多尔衮准备派三名密使离开辽阳,经朝鲜义州联系海船,再从海路前往南京。
副函只负责安排船只与沿途接应,真正的议和国书仍在三名正使手中,其中用来试探南京的一句也被抄入末尾。
清明之间,可有共议之地。
尤清漪把商路图拖到案前。
“巴图的人都在盛京,辽阳至义州这段追不上,山海关水路也拦不到他们。”
“谁说要拦?”
朱盐亭拿起炭笔,从义州沿海岸画向登州,又从登州接入运河。
“让朝鲜线盯住接船的人,国书进南京前不碰。”
洪承畴看着那条路线。
“南京若扣下密使,咱们只能拿到一封副函。”
“他们舍不得扣。”
“马士英会和谈?”
“多尔衮有福临,南京有朱由崧,两边都缺能打仗的兵,却都想借对方的旗号补正统。”
尤清漪将抚宁侯府的效忠信放到地图旁边。
“北京内应,辽阳密使,南京这桌客人来得倒齐。”
朱盐亭把两封信并在一起。
“等南京回信离城,再把两边的字据一起拿回来。”
“然后呢?”
“把南京写给清廷的每个字,贴到江北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