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冰雪关门迎幼帝(2/2)
她走到孩子身边让他放下瓢,解开夹袄衣襟。夹袄是旧棉花絮的,针脚细密,里子上另缝着一道线,她用剪刀挑开线脚,从棉絮夹层里抽出一个油布包。
油布包剥了三层,最里面,是一卷黄绫。
黄绫上有字,暗红的,血写的,边角撕裂处毛茬还在,一眼便知是被人从中间撕开的。
半卷。
朱盐亭接过来展开。血字已经发黑,起头几个字还看得清。
“奉天承运……”他念了个开头就停了,“遗诏?”
“皇上的遗诏。”布木布泰语气平静,“崇祯十六年冬写的,写完第二个月,皇上就……就到了如今这个局面。用血写,是因为他自己知道,往后能作数的东西不多了。”
“另一半呢?”
“在多尔衮手里。”她答得没有半分迟疑,“写诏的时候,多尔衮就在旁边。我母子里三层外三层往袄子里缝,他撕走的那半卷,是写着怎么取印的后文。”
朱盐亭把黄绫凑近。血字往下,先写福临继位,再写各旗不得妄动,写到第三行,笔画沉下去,一笔一笔,写字的人在耗最后一口沉稳。
“诏上只写了盛京,后面两个字,我认得出清宁,却认不全。”
再往下,黄绫齐着字缝断了。
“清宁后面有什么?”
“不知道。”布木布泰摇头,“我交出来的是全部,后文在他撕走的那半卷上。”
朱盐亭把黄绫卷好收进怀里,转头。
“铁猴。”
“在。”
“东跨院收拾出来,三个人单独安置,饭食按将官的例,别短了。院墙外站双岗,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他们三个,也不得出院门一步。”
布木布泰的睫毛动了一下。
“这是关,还是圈?”
“是隔离。”朱盐亭看着她,“清廷的太后和幼帝进了我的门,关外两边明天就会知道,后天全天下都会知道。这三天里,你的饭要单独试,你的信要单独查,想杀你们的人,未必赶不上来。”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布木布泰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转瞬就收了。
“我在盛京十四年,听惯了杀人的消息,听不惯把话说透的。”她重新牵起儿子的手,“隔离好。隔离了,我们母子才算真的活着。”
她牵着福临往东跨院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跪在雪里的老太监。
朱盐亭先开了口。
“把他也抬进去,腿上的冻疮请郎中看,冻废了我找你们算账。”
老太监趴在雪地里磕了个头,额头沾着雪碴,被两名幽灵卫一边一个架起来。他的右腿已经不能打弯,整个人拖出两道雪痕,嘴里还在念叨规矩,念到一半没了声。
母子俩走到东跨院门口,布木布泰停下脚步。
“督帅,清宁宫的后文,或许不必等那半卷血诏。”
“讲。”
她还没答,院外先响了动静。老太监被扶进屋前,忽然扭过头,冲着院子当中开了口,声音发涩。
“撕诏那天,奴才就在旁边。”
朱盐亭的目光转过去。
“多尔衮看完那半卷,把纸拢进袖子里,说了一句话。”老太监扶着门框,喘了口气,“他说,印搁在那儿,谁也拿不走,除非把清宁宫整个拆了。”
雪还在下。
朱盐亭站在院子当中,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半天没动。
清宁宫在盛京城里,盛京城里,如今住着豪格。
朱盐亭转身对铁猴,“先找巴图,活人死讯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