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煤烟锁江试深浅(1/2)
“航速,五节。”
轮机长把记录板拍在机舱铁栏上,掌心沾满黑灰。
“再加煤,炉栅就要塌。”
津字二号的船身在江口外海慢慢压过浪头,铁壳擦着水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烟囱里吐出的黑烟连成一片,顺着海风压向甲板,水手们抬手捂住口鼻,刚擦干净的脸转眼又糊上一层煤灰。
轮机长钻进锅炉舱,脚下的铁板烫得发麻。
炉膛里的火还在烧,火色却不对。
大片黑色焦块卡在炉栅之间,鼓风机送进去的风被堵住,锅炉压力升得慢,汽阀发出断续的尖叫。
“停炉清焦!”
炉口,火星顺着钩头扑出来,燎黑了他的袖口。
轮机长抓住栏杆,看了眼压力表。
指针已经贴近警戒线。
“减火,保持五节。”
“南边送来的煤只能烧出这点速度。”
甲板上的旗手把红色信号旗举了起来。
津字一号在前方两里外,同样拖着浓烟,航迹却比二号更直,船尾浪花被铁甲船身劈成两道白线。
两艘铁甲重炮艇从天津出发,先入渤海,再沿海岸南下,绕过山东外海,穿过闽浙商路附近的海面,最后抵达长江口。
这个航程原本按八日计算。
实际用了十三日。
优质煤在半路烧空,天津装船的存煤只够应付设计航速,没算风浪,也没算临时改变航线,更没算两次夜间避让商船。
到了南边,港口能买到的煤堆在码头上,黑是黑,抓起来却能捏成粉。
轮机长第一次看见那批煤时,直接把煤块丢回了船板。
“这不是煤。”
押运的港务吏员问:“那是什么?”
“烧火的土。”
土也得烧。
朱盐亭的命令写得清楚,津字一号和津字二号提前南下,抵达舟山外海后转入长江口,公开展示北方军政府的远洋军力。
张献忠在夔州集船东下,郑家三十艘战船沿福建海面游移,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查验线刚刚撤掉,江南商户又在账册后面偷偷给外商递消息。
这个时候,铁甲舰不能待在辽东港里养着。
得让所有人看见。
北方军政府能修铁路,能炼铁,也能把铁船送到南边。
朱盐亭要的不是两艘船吓住谁。
他要的是一条消息沿着海岸传出去。
有铁船。
有重炮。
有一支能把军令送过海面的新水师。
至于煤烧不烧得动,是后面的事。
现在,后面的事已经追上来了。
“二号报告锅炉压力异常。”
旗手把信号递到前甲板。
洪承畴站在舰桥下方,手里夹着一张航线图,抬头看了眼烟囱。
“异常多久了?”
“半个时辰。”
“之前为什么没报?”
“轮机长说还能撑。”
洪承畴侧过脸。
“把轮机长叫来。”
没多久,一个全身沾满煤灰的汉子爬上甲板,刚站稳,脚底便在铁板上打了个滑。
“还能撑多久?”
“看你要多快。”
“按五节。”
“半日。”
“按八节。”
轮机长抹掉脸上的汗,露出一条白痕。
“半刻。”
洪承畴看着他。
“什么意思?”
“半刻之后,锅炉不炸,炉栅也得堵死。”
“你们出发前不是验收过?”
“验收的是船。”
轮机长指向后方那条黑烟。
“煤没验收。”
洪承畴把航线图折起。
“把这句话记进报告。”
轮机长咧了下嘴。
“写吧,别写我说得难听。”
舰桥上的传令兵递来一封密报。
舟山外海到长江口之间,已经有十几艘商船看见津字舰。
消息传得比船快。
宁波的盐商说,北方来了两艘铁甲怪船。
松江的布商说,铁船跑不快,烟囱倒是高。
镇江的旧吏说,北方船上煤快烧光了,靠岸都未必能重新开走。
这些话传进朱盐亭耳中时,他正在南京军政厅核对船务账。
尤清漪把煤耗记录摊在桌上,指尖按住其中一栏。
“津字一号每日耗煤比试航高出两成。”
“风浪。”
“还有劣煤。”
“修坞能解决吗?”
“修坞解决船,煤得另找。”
尤清漪把第二份清单推到他面前。
“天津存煤还能撑二十日,营口的煤运又断着,辽东要留舰,南边要供船,你打算拿什么填?”
朱盐亭看着纸上的数字。
“先把煤质分级。”
“已经分了。”
“能烧的给舰,不能烧的给锅炉房。”
“那锅炉房烧什么?”
“你看着办。”
尤清漪抬头盯他。
“这句话要是写进军需批示,我就把它退回去。”
朱盐亭伸手拿过笔,在煤耗记录旁边添了一行。
“所有舰用煤,入港先验热值,再验灰分。”
“谁验?”
“周成。”
“他验铁路和锅炉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那就再设一个船务验收组。”
尤清漪翻了翻账册。
“人呢?”
朱盐亭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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