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旧主颓丧割海权（2/2）

海上再大的风，也吹不走这些字。

郑芝龙盯着那方印泥，手指收拢又松开。

正厅里站着的旧家丁纷纷抬头，几名年轻管事握住刀柄，目光从郑芝龙身上移到审计官身后。

有人往前挤了半步。

审计官没有回头。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郑成功带着新编水师军官走进厅中，身后跟着两队持枪士兵，枪口朝下，刺刀没有装上，腰间却都挂着军政府制式手铐。

那几名管事的手从刀柄上滑了下去。

郑芝龙闭上眼，吐出两个字。

“我交。”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嗓子里刮出来的。

“连你也要来押我？”

“我来接收水寨。”

郑成功把一份番号文书放到案上。

“七艘大福船归海军统制部，炮台交军械署验收，水手与炮手按考核入编，旧家丁编入登记营。”

他手指点了点文书末尾。

“拒绝登记者解除武装。”

“你把郑家拆了。”

郑芝龙的手掌重重拍在案上，砚台跳了一下，墨汁溅到已经斑驳的袖口上。

“几代人的基业，你一句话就能拆？”

郑成功站到案前，手掌按着那份番号文书，声音没有起伏。

“郑家先拿军政府的煤船开刀，三十七名水手被赶进海里，两名伤兵死在船底。”

他抬眼看向郑芝龙。

“父亲，海上不再由谁的家印说了算。”

厅中安静了一瞬，廊下有风吹进来，卷起桌面上那张批注的纸角。

“船挂哪面旗，炮听谁的命令，账由谁来查，都要写进军籍。”

郑芝龙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你以为挂上那面旗，就能洗干净郑家的名字？”

“洗不干净。”

郑成功回得很快。

“所以我才要把船交出去，把兵交出去，把每一笔账都摊开，让人看清楚我站在哪边。”

厅外传来锁链碰撞的声音，旧管事被一名军官按在墙边搜身，怀中藏着的私印与密信一件件摆上长桌。

郑芝龙没有再阻拦。

他拿起毛笔，先在田产转让文书上画押，又在船坞清册上按下手印，最后将郑氏水寨的总印放进木匣，双手推到审计官面前。

从头到尾，他没有留下任何私港，任何私船，任何私兵。

审计官逐项核对印记，确认无误后，取出一张接收凭单递给他。

“郑氏现存家产，依照军政府清算条例，留宅一所，现银三千两，家眷按户登记，旧部不得私下聚集。”

郑芝龙捏着那张凭单，半晌没有说话。

外面的人已经开始拆郑家水寨的旧旗，军政府的三角旗升到桅杆顶端，风一吹，旧旗落进泥水里，没人弯腰去捡。

有人说郑芝龙识时务，保住了九族。

有人说一代海商终于看清天下大势，主动献出家业，日后还能留个体面。

审计官只在清册末尾写下八个字。

私产清算完毕，军籍重编开始。

郑成功接过船坞名册，翻到水手编制那一页，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荷兰人的船到了。”

传令兵从门外递进一封急报，纸上印着澎湖海域的水文图，十五艘夹板船已经分成三列，借着潮汐驶入外海，炮门全部打开。

郑成功把急报展开，手指压住海图上的黑色船影。

审计官收起账册，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槛前停了一步。

“郑统制，今日接收的船坞，明日能不能出船？”

“能。”

郑成功抬眼看向门外那面新升起的军旗，旗角被海风扯得笔直。

“能出船，也能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