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白旗无用尽沉沙（2/2）

“十五艘全部在册，无一脱离战场。”

“逃逸那两条船，炮拆了没有？”

“福船靠上去了，正在拆。”

郑成功点头，目光扫过歪斜的残骸，又在漂浮的碎木间停了两息，才转向书记官。

“缴获船只和火炮，连同航海日志，全部造册封存，等军政府验收。”

远处仍有人攀着浮木，他朝那边抬了抬手。

“落水人员捞上来，一律登记关押，伤的先治，死的记数。”

书记官停笔，抬头看了看他。

“尤大人那边的清算条例里，没有海战俘虏这一条。”

“没有就报上去让她加。”

郑成功伸手点了点清册，海风吹起纸角，又被他按回桌面。

“活人比死人值钱，荷兰人在巴达维亚还有总督，还有议会和商船。”

他望向已经降旗的旗舰，接着把话说完。

“日后军政府跟他们谈判，这些俘虏都要摆上桌，当筹码用。”

“杀了痛快。”

旁边的老炮手嘟囔一句，手还搁在滚烫的炮管上，迟迟没挪开。

“痛快的事，你干了一下午了。”

郑成功瞥他一眼，指尖从清册上收回。

“接下来的事要用脑子。”

老炮手抿住嘴，把后半句咽回去，弯腰收拾脚边滚来滚去的空弹壳。

一名传令兵从舱底跑上甲板，靴底踩过焦黑的铁板，啪啪作响，手里攥着刚从电报机上撕下的纸条。

“统制，北方发来的最高级电报，加了朱帅的私人编码。”

郑成功接过纸条，顺着字行往下看，指腹一点点展平折起的纸边。

电文不长，刚才还在翻册核数的书记官，却见他一直没把纸放下。

红毛主力已灭，夷州热兰遮城守兵不足八百，火炮陈旧，粮弹依赖海运。

就近征调郑氏余船补煤补粮，全军转向正东，跨海收复夷州。

此令即到即行，不必回电请示。

书记官停下算盘，凑近读了一遍，嘴角抽动，手还搭在算珠旁。

“咱们煤仓见底，锅炉还在漏汽，船员打了一整天，朱帅让咱们直接跨海？”

郑成功没作答，先翻过纸条查看背面，纸背空白，既无附加条件，也没给这道军令留余地。

片刻后，他偏头望向轮机长刚才指过的方向，煤仓隔板后那阵空荡荡的闷响，还在耳边回荡。

“安平水寨里还有多少存煤？”

身旁一名刚从郑家旧部编入的军官翻开册子，手指沿着接收记录往下找。

“昨天接收时清点过，约一百八十吨精煤，另有散装次煤六十吨。”

“够津字一号和二号各填半仓。”

郑成功将电报摊在桌上，指尖停在就近征调四个字下方。

“朱帅让咱们动用郑家自己的家底，把这个窟窿补上，没让咱们空着煤仓硬撑。”

抬头望去，东面的海平线已染上暮色，偏西的日头照着水面，拉出一条长长的橙色光带。

父亲曾在那边建过走私中转站，他小时候随船去过一次，码头堆满鹿皮与樟脑，远处矗立着荷兰人的红砖堡垒。

隔海望去，那座堡垒方方正正，砖墙泛着血色，橙白蓝三色旗从堡顶伸出，在海风中招展。

如今，他要拔掉那面旗，也要将堡里的人一并赶出去。

“传令全军。”

郑成功折好电报，塞进怀中，转身面对甲板上的水手与炮手，众人脸上的硝烟尚未擦净，听见军令便抬起头来。

“福船分两批，第一批三艘，即刻返回安平装煤装粮。”

他抬手示意信号兵记下，继续交代留守安排。

“第二批四艘，就地看押俘虏和缴获船只。”

轮机舱门还敞着，郑成功转向周成，将检修与补给一并下令。

“津字一号和二号停机检修锅炉，天亮前完成补给。”

停了片刻，他扫过面前众人，迎着海风扬声下令。

“明早潮起，全军转向正东，目标夷州赤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