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他蹲下身,指腹蹭过那痕迹,凑到鼻尖。(2/2)
指尖拂过制服领口那道笔挺的折痕,能觉出她每日清晨都会亲手熨烫。
灾难降临前,这样的人大约会在晨光里反复调整肩章位置,直到每一寸布料都绷出不容弯曲的线条。
加入这支队伍后,那道折痕从未消失过。
这是第二回了——身躯几乎被撕裂的创伤。
为何危险总精准地扑向她?念头浮起时,他才惊觉已有许久未曾单独与她交谈。
别墅里人影渐密,他的目光被更多身影牵走,而始终沉默守在角落的那一位,他竟渐渐习惯了她的沉默。
她依旧每日完成所有分派的事务,如同精密仪器执行既定程序,不曾偏离半分承诺。
昨夜她房门虚掩,暖黄光线从门缝渗出,她站在光影交界处轻声问:“要进来坐会儿么?”
他当时摆了摆手,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喧闹。
此刻他无声地斥责自己。
弓弦总绷得最紧的那把弩,难道不该更常拭去尘埃么?
视线不由自主落向她。
制服包裹的曲线在昏暗里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
咳嗽声就在这时刺破了寂静。
地铺上侧卧的身影微微颤动。
她醒了,但背对着他,尚未察觉这道注视。
他立在原处,没有移动。
女孩睁着眼,瞳孔里盛满陌生的天花板。
她想翻身,刚使力,臀侧便炸开尖锐的刺痛——记忆随着痛感汹涌回灌。
是了,那里嵌着伤口。
可这是哪里?四壁轮廓全然不识。
她屏住呼吸,让睫毛继续低垂,假装昏迷仍在持续。
脑海却急速翻搅:从那个房间破窗跃出时,金属破空的厉响追上来,刺入皮肉。
她反手攥住那截冰冷异物,咬牙拔出扔进草丛。
奔跑让伤口变成泵,每一步都挤压出更多温热血浆。
不能停,身后兽类的喘息越来越近。
再被抓住的话……她打了个寒颤。
意识逐渐稀薄成雾。
穿过某条龟裂的公路时,刺目的车灯骤然劈开夜色,庞然黑影撞上膝弯,世界便彻底黑了。
黑暗吞没意识前最后的画面是断裂的枝桠与泥泞。
再睁眼时,视野里是倾斜的天花板,木纹清晰得有些过分。
身下垫着的布料带着皂角混着阳光的气味——这房间有人常住,痕迹留在每一处细节里。
她想转动脖颈,刚使力,臀侧便窜起一股尖锐的刺痛,逼得喉咙里漏出几声闷咳。
响动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立刻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能动。
不知道身在何处,不知道伤口怎么来的,更不知道窗外是不是蹲着那群鬣狗般的人。
若是落回他们手里……她闭了闭眼,指甲掐进掌心。
时间在寂静里拉长。
没有脚步声,没有门轴转动,只有自己的心跳撞着耳膜。
她慢慢将手探向痛处——触到的不是血污,是整齐缠绕的绷带。
有人处理过伤口。
不是他们。
那群人只会撕扯,不会包扎。
这个判断让绷紧的脊背松了半分。
她吸了口气,极慢地翻过身。
然后对上了一双眼睛。
男人就站在五步外,倚着墙,嘴角噙着一点笑。
她浑身一颤,伤口被扯得**辣地疼,牙关忍不住咬紧了。
“醒了?”
声音里带着笑意。
她怔了怔。
这嗓音……温和得不像陷阱。
“醒……醒了。”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回应,“是……你救的我?”
问完才看清他的脸。
眉骨很高,眼睛在昏暗里仍显得亮,站姿松却不散。
不像荒野里那些浑浊的眼。
男人却没立刻回答。
他忽然向前倾了倾身,目光钉在她脸上,像在辨认什么久远的痕迹。
那种专注让她后背发凉——方才那点安心瞬间碎开。
衣冠楚楚的,就不能是禽兽了吗?
“我的人把你带回来的。”
他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却掩不住底下某种急切,“你呢?怎么称呼?”
先给答案,再抛问题。
她捕捉到这套路里的安抚意味。
绷紧的肩膀稍稍落下。
“莫涵。”
她说,“谢谢你们。”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看见男人眼底骤然掀起的波澜——那不是欲望,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灰烬里炸开的火星。
指尖触到门框时,欧翼认出了那张脸。
记忆的碎片突然拼合——是她,那个在旧世界里与自己隔墙而居一个多月的女孩。
原来她叫莫涵。
原来她长这样。
瘦削的肩膀裹在宽大的外套里,脸颊却像被月光洗过,干净得让人一怔。
前世她消失得无声无息。
这一世,时间轴错位,她竟提前倒在眼前。
欧翼咽下喉咙里的震动。
不能相认。
此刻的莫涵眼里只有陌生。
他移开视线,转向屋内另一张床铺。”救你的人在那儿。”
莫涵撑起身。
床上的女子面色如纸,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
“伤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