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只描述高墙、铁丝网,和几个男人粗哑的吆喝。(2/2)
这个词本身就像一道微弱的暖流,却又立刻被更庞大的冰冷记忆覆盖。
过去九十多天,城市边缘游荡的日夜,气味首先是腐烂的,然后是铁锈和尘土。
夜晚出行,脚步必须比风更轻,眼睛要适应黑暗里各种形状的轮廓——那些可能是废弃物,也可能是蜷缩着的人体。
觅食,意味着翻找早已空无一物的垃圾桶,或者,在更深的夜色里,让身形融入空气,潜入那些用铁皮和木板围起来的聚集点。
隐身的能力是她唯一的盾牌。
时限很短,必须用在刀刃上。
通常是寻找残羹冷炙,偶尔,指尖触到未开封的罐头或压扁的面包,她会停顿一下。
只取一小份,迅速离开。
多拿一点,重量会拖慢脚步,气息也容易泄露。
心底某个角落还软着,她对自己说,都不容易。
但也有例外。
比如李刚那伙人的据点。
想起那个名字,她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那里弥漫的气味是汗臭、劣质烟和某种暴戾的腥气。
面对他们,她指尖的颤抖会变成冷硬的决心。
能带走多少,就拿走多少,不算偷,是拿回。
今早就是太贪了,掌心攥满东西时,太阳穴突然针扎似的疼——能力到极限了。
惊呼声炸开的瞬间,她拔腿就跑,肺里像着了火,身后是杂乱的叫骂和脚步声。
差一点,只差一点。
她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把那段狂奔的记忆压回心底。
目光转向床边。
躺着的女人眉目舒展,即使在昏睡中,也有一种让人心静的轮廓。
莫涵记得模糊的片段:混乱中,是这个身影拦在了她和追兵之间,然后,是欧翼带着人出现。
再醒来,就在这间相对完整的屋子里,身上盖着还算干净的布料。
为什么?这个问题浮起来,没有答案。
这世道,善意比干净的水还稀罕。
底层为半块发霉的饼子就能见血,那些成规模的队伍里,等级像无形的墙,食物是划分地位的标尺。
她见过瘦成骨架的人眼巴巴望着篝火上烤着的肉,喉咙不断滚动,却一步不敢上前。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欧翼的,更轻,更迟疑。
接着是碗碟轻轻放在门边的细微磕碰声,有人很快退走了。
莫涵等了几秒,才挪过去,拉开门。
地上摆着一只碗,里面是糊状的食物,热气微弱,但确凿无疑。
她端起来,温度透过粗陶传到掌心。
她坐回床边,小口吞咽。
味道很淡,几乎尝不出什么,但每一口都让胃里僵冷的角落一点点软化。
她吃着,目光又落在昏迷的女人脸上。
等你好起来,她想,我得说声谢谢。
真的谢谢。
碗很快见了底。
她把碗搁在一旁,抱紧膝盖。
窗外,天色似乎更暗了一些,也许夜晚又要来了。
但这一次,她不用在黑暗里潜行。
这个暂时的角落,有四面墙,有一扇门,还有一个未曾索取的陌生人的名字。
她听着床上均匀的呼吸声,静静等待着。
门轴转动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有人进来了。
莫涵转过脸,视线里多出一道陌生的身影。
是个女人,眉眼间透着股清冷,但五官生得极好。
她怔了怔,心里浮起一丝茫然——这地方,怎么尽是些好看得过分的人?
那女人目光扫过房间,落在她身上时,眉头微微蹙起。”醒了?”
声音不高,带着某种职业性的干脆,“别乱动,伤口会裂。”
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像医嘱,却又比那多了点什么。
莫涵下意识地“嗯”
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动作有些僵硬。
女人似乎对她的顺从感到些许意外,嘴角很轻地牵了一下。
随即转身走向另一张床,俯身查看躺在上面的人。
指尖探了探那人的颈侧,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躺着的那位脸色白得吓人,呼吸也浅。
女人沉默片刻,右手虚悬在那人胸口上方,掌心渐渐聚起一团柔和的绿光,光晕流转,丝丝缕缕渗进身体里。
莫涵使劲偏过头,从眼角瞥见这一幕。
光很淡,映着女人专注的侧脸。
她没见过这样的能力,心里好奇得发痒,却不敢出声,只屏住呼吸看着。
门又开了。
有人端着东西走进来,是个男人。
他看见床边的绿光,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径直走到莫涵这边。
一个托盘轻轻放在她眼前。
“吃吧。”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动作轻点。”
莫涵的视线落在托盘上,整个人僵住了。
白米饭堆得冒尖,旁边是满满一碗深酱色的肉块,油光发亮,边上还搁着两只烤成焦黄的鸡腿。
热气混着油脂和谷物特有的香气直冲上来,她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胃里猛地抽紧。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才慢慢抬起头,手指迟疑地指向自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给我的?”
男人似乎觉得她这反应有点意思,嘴角抬了抬:“不然呢?快吃。”
莫涵盯着那些食物,脑子一片空白。
太不真实了。
灾难之后的日子像场醒不过来的噩梦,搜到半包受潮的饼干都能让她庆幸好几天。
上一次闻到这样扎实的肉香是什么时候?她记不清了。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她,眼前这一盘能换十年寿命,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