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坦坦荡荡见(2/2)
他的语气很轻,话语里的内容,却重得让初华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初华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愧疚与不安,“……对不起,丰川先生。我……我给您添麻烦了。”
“好了,”看到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惶恐的模样,丰川清告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换上了一副宽宏大量的、带着一丝宠溺的语气,甚至伸出手,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我们正义的大伙伴,东京市的暗夜英雄。”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也不需要对我使用敬语,毕竟从老爷子那里论起的话,我算是你哥哥,大可坦荡一些。”他收回手,为初华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你本来就是自由的。而且,有人帮忙清理一下这座城市的垃圾,我也非常支持。”
“上车吧,我来为你介绍一位新朋友。”
“……是。”初华感觉自己像一个在外面闯了祸、却被家长原谅了的孩子,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松了口气,顺从地坐进车里。
你现在当然还可以坦坦荡荡见大祥老师......现在估计还只有睦兹咪可能不太坦荡......丰川清告心想。
当三角初华看到车内还坐着另一位年龄相仿、面容姣好,但气质却与自己截然相反的紫发少女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车门,在她们身后,无声地关闭。
丰川清告坐到后座前方面对后排的位置,那股清冷的气息,再次笼罩了整个密闭空间。
他看着自己面前这两位,一个金毛犬,一个紫发猫,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如同看着自己最得意收藏品的收藏家般的笑容。
“初华,”他先是看向初华,然后又将目光转向若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佑天寺若麦。网络上的名字,叫‘Nyau’。”
“Nyau,这位是三角初华。真奈以外,Suii的另一位成员,也是你今晚要拍摄的……主角之一。”
初华立刻挺直了背,对着若麦露出了一个仿佛练习过成千上万次的、最标准、最甜美的偶像式微笑,恭敬地鞠躬道:“你好,我是三角初华。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而坐在角落里的若麦,只是抬起她那双充满了警惕与审视的紫色眼眸,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有些“天真”,却脸蛋漂亮的有些过分的金发少女,然后,从鼻子里,轻轻地、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佑天寺若麦,请多指教。”
.......
“阿拉阿拉,真奈酱,初华酱,还有Nyau酱,”
森美奈美用她那充满了亲和力与魅力的、如同春风般的声音,微笑着说道,“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一家人。叫我美奈美酱就好了。”
在东京商业大厦顶层,旋转餐厅“ThePeak”,在桌上,已经分宾主坐定。丰川清告,与他原身多年的世交老友——着名搞笑艺人若叶隆文,以及当红国民女演员森美奈美,正谈笑风生。
而在他们对面,三位少女则显得有些拘谨。
丰川清告已经向若叶夫妇,介绍了他带来的三位“明日之星”——他亲自操盘的偶像组合Suii的两位成员,三角初华和纯田真奈,以及他特意向美奈美推荐的、极具天赋的“学生”,佑天寺若麦。
丰川清告公器私用,指挥迈巴赫去接了初华和若麦,本来也是想接真奈的,结果甜甜圈女士自己要十一路公交来,说离得很近,所以几人直接在大厦顶层会合了。
初华和真奈毕竟是演艺圈的后辈,立刻乖巧地、甜甜地喊了一声“美奈美酱”。而若麦,则依旧浑身紧绷,像一只误入宴会厅的野猫,只是紧张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好了好了,听你们美奈美酱的,都放松一点,这样才显得年轻嘛。”丰川清告笑着打圆场,“今天晚上的正式晚宴,招待的客人里面包括华国那边来的贵客,所以我特意请了精通华国八大菜系的大厨团队。咱们现在这顿午饭,算是内部人员,提前尝尝鲜,哈哈,都不要客气。”说着,他给侍立一旁的服务生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可以上主菜了。
若是以年齿而论,丰川清告要小若叶夫妇几岁,但是由于地位的高低加上关系比较亲近,也就互相无需使用敬语。
“清告,”一旁的若叶隆文,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他拍了拍丰川清告的肩膀,感慨道,“看到你能从瑞穗那件事里重新振作起来,我们做朋友的,真的……真的很高兴。”
若叶家的财富,绝非仅仅依靠搞笑艺人和演员的收入,他们是丰川家商业版图中最亲密的盟友之一,在丰川集团旗下的不少子公司里都持有股份,也因此,他们与丰川夫妇的关系,远比外界所知的要深厚得多,比如说丰川家很多在南棒的业务就是若叶家打理。
小日子不比天朝,演艺界明星收入没那么夸张,就像祥子在动漫里想靠ujica还上丰川清告欠下的168亿日元......十年以上才行,虽然邦多利这个世界观乐队收入很高,但是大头还是被资本赚走了。
“是啊,”森美奈美也接过话头,她的美眸里,带着一丝回忆与欣慰,“前几天,清告你突然打电话给我,拜托我让小睦(睦兹咪)去劝劝祥子的时候,我还真的吓了一跳呢。那时候你的声音,听起来……终于又像以前那个你了。”
“瑞穗……”
听到亡妻的名字,丰川清告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属于社交场合的微笑,瞬间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缓缓褪去。他低下头,端起面前的水杯,用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动作,喝了一口水。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已经蓄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悲伤、追忆与坚强的复杂情绪。LV5的“演技”,在这一刻,炉火纯青,配合上他的魅力加持,瞬间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隆文,美奈美。”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又充满了真诚的感激,“那段时间……我承认,我确实很糟糕,像个活死人。如果不是你们……不是你们一直默默地支持着我,支持着祥子,我可能……真的就撑不下去了。”
他转向森美奈美,露出了一个无比感激的、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
“多亏了你,美奈美。你让小睦去陪祥子,就像一道光,终于照进了她那间封闭了许久的、黑暗的屋子。现在,她不仅愿意去上学,甚至……甚至还重新捡起了她妈妈最喜欢的音乐,和朋友们组建了一个小小的乐队……”
他转头望向窗外,看着东京那繁华的街景,仿佛在透过这片景色,看着远在天国的妻子。
“作为一个父亲,我真是……由衷地为她高兴。我想,瑞穗在天上看到了,也一定会希望祥子能够这样,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这是我的职责。”他收回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声音里,充满了为人夫、为人父的、沉甸甸的责任感,“是瑞穗留给我的、我这一生……唯一,也是最后的职责了。”
这番充满了“真情实感”的独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若叶夫妇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欣慰与心疼。而对面的三位少女,更是被这番话语里那深沉的爱意与悲伤,深深地打动了。
连一直紧绷着身体的若麦,都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热。
这个男人,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对自己有所企图。若麦从昨晚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在丰川清告那番充满了悲情与责任感的“独白”之后,竟不由自主地,稍稍放下了一些。
“绘名(在意识空间里,用一种带着一丝悲悯的、模仿来的语气):义父,关于义母……她一定是一位非常温柔、也非常了不起的女性吧?”
“清告(在心里,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语气咆哮):别问!这个话题,禁止!嗷!”
他猛地在意识里关上了那扇通往“丰川瑞穗”的、记忆的闸门。他知道,触碰那部分记忆,对他那本已脆弱的理智来说,太过危险。
“哎,不说这些伤心事了!”若叶隆文不愧是小日子当下最着名的搞笑艺人,他立刻发挥了自己的天赋,仿佛为了节目效果一般,用力地一拍大腿,用一个夸张的表情和热情的语调,强行将这略带悲伤的气氛,重新带回了轻松的轨道。
“说起来,清告君!”他凑上前,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夸张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丰川清告,“我差点就没认出你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去了哪家南棒国的顶级美容会所,做了全套的皮肤管理和身材重塑?还是说,你把我们丰川集团最新研发的什么‘返老还童’的秘密药剂,自己先偷偷用了?”
他转头,对着自己的妻子,大声“抱怨”道:“美奈美,你看!他现在这副样子,要是来上我们的谈话节目,我都不用请那些当红的女嘉宾了。就让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我保证收视率都能破纪录!标题我都想好了——《谜一样的财阀贵公子:他为何能如此英俊?》”
“哎,”丰川清告顺势收起了那份悲伤,他从善如流地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被朋友调侃的笑容。同时在心中,默默将那专门针对“女学生”的“魅力”属性,从9.8的峰值,调回了8.8的“日常”状态。那股笼罩在他身上、近乎妖异的吸引力光环,也随之稍稍收敛,让他从一个“神”,变回了一个“极品的人”。
他摆了摆手,谦和地笑道:“隆文兄,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这点微末道行,怎么敢跟您这位‘国民笑星’和美奈美这位‘国民女优’同台竞技啊?”
“我这啊,不过是最近工作繁忙,人瘦了些,显得轮廓清晰了一点罢了。真要说起来,还是你们两位,才是真正的‘不老传奇’。”他话锋一转,将众人的焦点,巧妙地引向了森美奈美。
“美奈美,”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赞叹,“我记得你上个月为那本时尚杂志拍的封面,我看了。说实话,看起来简直就和十年前你第一次拿最佳女主角奖的时候,一模一样。这,才是真正的‘美容秘药’吧?”
“清告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森美奈美被这番高水平的恭维,逗得用手帕优雅地捂嘴笑道。
然而,在那副完美的、属于国民女优的笑容之下,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美眸,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作为一名演技早已炉火纯青的顶尖演员,她的直觉,是她最强大的武器。
刚才,丰川清告的那番表演,无论是情绪的递进,还是表情的控制,乃至声音里那恰到好处的哽咽,都堪称完美,毫无破绽。
但……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感觉,那份表演,太过“完美”了?就像是在观看一段被精心剪辑、配乐、调色过的、录制好的影像。它完美,因为它剔除了一切真实情感所必然会带有的、那些微小的、不可预测的“瑕疵”。
就好像,她看到的,不是一个“悲伤的人”,而是一个在“完美地扮演悲伤的人”。
可当她真想去深入探究这份“别扭”的源头时,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怖感,却如同深海的压力般,瞬间笼罩了她的心头,让她下意识地放弃了思考。这种感受,最近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在她那个时常会变得不像自己的女儿若叶睦身上,在四天前女儿带来的那个、名叫“晓山绘名”的、眼神诡异的少女身上……而眼前这个以前她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的、“丰川瑞穗的丈夫”身上,这种恐怖感,却来得更加强烈,也更加……深不见底。
“隆文君这是又去了南棒和华国延边?您这在整个东亚都很有人气嘛。”丰川清告转移了话题。
“清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老爷子安排的业务。”若叶隆文摇了摇头,笑道:“我呢,就是卑微的社会娱乐公器,盛放老爷子的深思熟虑。”
“哈哈哈哈……”
丰川清告脑中闪过一丝疑惑,靠着高额感知力,他在若叶隆文身上总感觉到了种……熟悉感,就像最近经常和这类人打交道一样。
错觉吗?丰川清告皱了皱眉。
几人又寒暄了一会儿,很快,一道道如同艺术品般的、精美的中式主菜,被侍者们流水般地端了上来。丰川清告便知道,是时候引入正题了。
“隆文,美奈美,”丰川清告优雅地放下手中的银筷,端起盛着金黄色香槟的酒杯,轻轻地晃了晃,“你们都是演艺界的大前辈,见多识广,可以说是看透了人情冷暖。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你们说,在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究竟什么样的关系,才是最亲密、最牢固的?”
若叶隆文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他想了想,然后搂住自己妻子的肩膀,用一种充满了幸福感的语气说道:“问我吗?清告,哈哈,那还用说!要我说的话,当然是夫妻啦!”
森美奈美也立刻配合地,将头轻轻靠在丈夫的肩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对啊,我也是最喜欢我们家隆文了。能和他成为夫妇,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卧槽……忘了这俩货是完全不care女儿若叶睦死活的极品神人……
丰川清告的嘴角,不易察察地抽搐了一下。他立刻将目标,转向了自己真正的“听众”。
他看着对面那三位正襟危坐、竖着耳朵听“大人们”谈话的少女,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温和的、如同老师般的笑容。
“呵呵,看来若叶先生和夫人的感情,真是羡煞旁人。那么……”他的目光,在三位少女的脸上一一扫过,“三位年轻的、前途无量的女士们呢?对于这个问题,你们又是怎么想的?”
“初华,你先来。在你看来,什么样的关系,最让你感到安心和信赖?”
“啊?”被突然点名的三角初华,似是一惊。她的脑海里,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回想起了祥子那优雅美丽而又坚定的身影,以及小时候在星空下的约定。但她的余光,又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身旁这位英俊、强大、仿佛无所不能的丰川先生。两种身影在她脑中交错,让她有些慌乱,最终,她红着脸,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缓缓说道:“嗯……应、应该是……值得托付后背的伙伴吧?”
“真奈也这么觉得!”一旁的纯田真奈闻言颇为感动,像是找到了标准答案,立刻用力地点头附和,眼中闪烁着对同伴的绝对信赖。
真奈……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这么觉得比较好。丰川清告感受到了初华那复杂的眼神,心中严重怀疑自己快要成为女儿的“代餐”了。他决定无视这两位“神人”的偶像式回答,转头看向他眼中动漫里鸡团里“唯一还有救的正常人”——佑天寺若麦。
“Nyau,你呢?”
若麦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搞得浑身一僵。她斟酌了再三,想到了自己远在熊本的家人,最终,用一种尽可能稳妥的、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的语气,缓缓说道:“我觉得……应该还是……父子、母女之间的血缘关系,最亲近吧。”
“对对对!”丰川清告仿佛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立刻露出了赞许的表情,他一拍手,肯定道:“正常来说,确实是这样!血浓于水嘛!但是,初华和真奈说的‘伙伴’,隆文和美奈美你们说的‘夫妻’,也都有各自的道理。”
他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丝过来人的、充满了过来人智慧的感慨。
“《诗经》上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意思是说,父母之恩,昊天罔极,无以为报。”
“但现实呢?现实是,十个儿子女儿里面,有九个,都会理所当然地认为,父母对他们好,是应该的,是天经地义的。他们只会索取,却很少会想着要去回报。”
他将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了对面的若叶夫妇。
“隆文,美奈美,我们都是有女儿的人,我想,你们应该也深有感受吧?父女之亲,母女之爱,很多时候,都只是父亲对女儿亲,母亲对女儿爱。几曾见到,儿子女儿会反过来,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父母的?”
这番话,虽然是在偷换概念,但对觉得“女儿”是“怪物”的森美奈美来说,刚刚好。
“但是,”丰川清告又转折道,“在我看来,这世上,有一种关系,甚至比血缘,更加亲近,更加牢固!那就是——师徒!”
他笑道:“这个世上啊,有些时候,一个悉心培养的弟子,可比一个血缘上的儿子,还要贴心,还要可靠!我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上有长辈要孝敬,下有子女要操心,真是会当媳妇两头难。这种时候,就更需要一些贴心的、懂事的、能继承我们衣钵的‘
“就拿我自己来说,”他用一种自嘲的口吻,举例道,“外面的人,都说我这个赘婿,是靠老婆,靠拍岳父的马匹,才混上了今天这个副总裁的位置。可是,丰川家那么多千头万绪的事务,又有哪个,是单靠裙带关系,靠拍马屁就能解决的?不管是瑞穗还在的时候,还是现在的我,想要成事,最关键的一点,永远是——用对人!”
他伸手指了指餐厅包厢里,那块由名家题写的、挂在正中央的汉字牌匾,问道:“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丰川家的人,和华国人一样,都喜欢在最重要的地方,刻上‘天地君亲师’这五个字吗?”
一片沉默。
“天覆之,地载之。君上、父母、师长,分别有统御、养育、教导之恩。”见周围无人回答,一旁一直侍立着的、颇有些文化的龟田,立刻心领神会地,帮着回答了。
卧槽,这群人,真就一个都不读书的……丰川清告在心里暗骂一句,脸上却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龟田君,有见地。”他点了点头,然后补充道,“但我觉得,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呵护之。”
“臣子,要忠诚君上;儿子,要孝顺父母;而弟子,自然也要敬畏师长。同样的,君上、父母、师长,也要反过来,去呵护他们。我们老百姓有句话,叫‘护犊子’。可这个‘犊子’啊,也不是什么都值得护的。”
他的目光,缓缓地、意味深长地,落在了森美奈美的身上,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一脸紧张的佑天寺若麦。
“要护,也要护着那种,真正懂事的、有天赋的、知道感恩的、值得我们倾囊相授的……好后辈啊。”
森美奈美那双阅人无数的美眸,微微眯起。作为一名顶尖的演员和在这个名利场里浸淫了数十年的女人,她又何尝听不出丰川清告这番话里,那毫不掩饰的、为佑天寺若麦“铺路”的意图。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对演艺圈毫无兴趣、只喜欢黄瓜和观察人类的女儿。她恐惧于若叶睦那日益增长的、仿佛能与角色本身通灵的、恐怖的扮演天赋和那份不似凡人的“非人感”。
她知道,自己的演技,在女儿那种纯粹的“存在”面前,显得如此的……匠气十足。她无法教导她,也无法理解她。这份“后继无人”的遗憾与孤独,如同藤蔓,早已悄然缠绕了她的心。
“哈哈哈,清告君,你这番话说得,可真是让我这个做朋友的,压力很大啊!”
最终,还是若叶隆文,用他那标志性的大笑,打破了丰川清告当谜语人带来的沉默。他端起酒杯,朝丰川清告遥遥一敬,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这又是夸我们夫妻感情好,又是感慨弟子比儿子亲,最后还特意点了这么一位‘有天赋、懂感恩’的好后辈在这里。怎么,是觉得我们家美奈美这些年太清闲了,想给她找点事做吗?”
他这番话,既是打趣,也是在为自己的妻子,搭建一个可以顺理成章走下来的台阶。两家虽说是世交,但实际上,丰川家才是那个掌握着渠道与资源的“老板”。他们夫妇当然不可能不给这个面子。别说若麦本身就是美人胚子,靠脸就能混饭吃,就算是丰川清告真的心血来潮,从外面领了一只鹦鹉来,他们俩夫妇,也得想办法调教着它说几句“老佛爷万寿”的吉祥话。
“隆文兄说笑了。”丰川清告也端起酒杯回敬,“我只是……看你们家小睦,好像完全无意拾起你们二位的衣钵。我这做叔叔的,看着她长大,也非常尊重孩子的个人选择……”
“清告,你这话说的……”若叶隆文笑骂了一句。
“当然,”丰川清告摆了摆手,用一种充满了惜才之情的、诚恳的语气继续道,“现在我更不忍心看到的,是一块未经雕琢的、顶级的璞玉,因为没有名师的指引,而最终蒙尘罢了。至于这块璞玉,究竟能不能入得了美奈美你这位‘表演艺术宗师’的法眼,那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森美奈美的身上。
森美奈美优雅地放下手中的餐具,她没有看丰川清告,而是将她那充满了审视与压迫感的、属于国民女优的目光,径直投向了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紧张得浑身僵硬的紫发少女。
“佑天寺……若麦,是吗?”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般温和,而是带上了一丝属于导演在片场选角时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佑天寺若麦浑身一颤,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双充满了野性与不安的紫色眼眸,毫无防备地,迎上了森美奈美那如同探照灯般的审视。
“很好。”森美奈美点了点头,若麦眼中的那份不服输的、如同野猫般的光芒,让她很满意,“有故事的眼睛。清告君说你很有天赋,那么,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你要知道,做我森美奈美的学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我会很严格,很严厉,我可能会把你过去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都批得一文不值。我会让你哭,让你怀疑人生。你,怕吗?”
若麦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她想起了自己为何要离开熊本,来到这个吃人的东京。她想起了丰川清告昨晚给她的那三个选择,以及她自己最终做出的、那个将一切都赌上的回答。
恐惧?她当然恐惧。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她那颗不甘于平庸的、想要站上世界之巅的野心!
她迎着森美奈美那强大的气场,挺直了自己那不愿屈服的背脊,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回答道:
“我不怕辛苦,美奈美……老师。”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个她只在电视里仰望过的称呼,“我只怕……没有机会。”
“哈哈哈哈!”森美奈美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无比畅快的大笑声,“好!好一个‘只怕没有机会’!有骨气!我喜欢!”
她转过头,对丰川清告说道:“清告君,你送我的这份‘大礼’,我收下了。这个孩子,从今天起,就是我森美奈美的弟子了!”
然后,她又转回头,用一种全新的、充满了欣赏与亲近的目光,向若麦招了招手。
“以后,就叫我‘老师’吧,Nyau。”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起来,“来,坐到老师身边来。”
若麦还有些发懵,但在初华和真奈小声的“恭喜”声中,她还是站起身,有些拘谨地,坐到了森美奈美的身旁。
森美奈美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用一种近乎于母亲般的姿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而丰川清告,则看着眼前这幅“师徒情深”的、无比和谐的画面,端起香槟,微笑着,一饮而尽。
““好好好,坦坦荡荡见老师,这是大好事!”他带头鼓起了掌,“来来来,大家快吃饭,吃饭!不要拘束!下午和晚上,还要大家一起好好发挥呢!”
一顿饭,宾主尽欢。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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