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洛阳来客(2/2)
“这本是实情,展老先生的儿孙亲眷都被这伙江洋大盗杀害,那日也是恰好经过,怎么可能勾连什么匪类,倒是这伙江洋大盗是不是有人指使,专门针对展家,确实还没有查清。”
吕维中跟着说话,相比于杨瑞杰的分寸,他这言语里就夹枪带棒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也和匪类有所勾结,是那展家的同谋?”
“不瞒大使,我家老爷当年受过展老先生的资助,所以金榜题名之后也一直念着当日这份情谊,他也常教我们不能忘本,说大势浩荡不可阻挡,但小处也要留几分余地,这才是生生不息的圣人之道。”
听到“金榜题名”这个词之后,那位邹某的气势就凝滞了下,张有德当然明白话外的含义,吕家根本不怕被说出和展家有交情,他的依靠就是“金榜题名”背后代表的功名以及相应的士绅庇护,张有德这本地土着更知道吕家家主公认的前途远大,都说不次于孟家老爷,但他好奇的是,这邹某到底什么来路,敢这么嚣张跋扈。
“好,好,怪不得都说安平文风昌盛,一个个考中后就是不一样,其他几位老爷也这么想吗?”
“今日吕某能与大使倾谈,各位老爷自然是知道的。”
吕维中朗声回复,盐仓大使咄咄逼人,他这边言语没有丝毫的退让,话说到这里,杨瑞杰和孟大年都是点头,这就是安平县内各家的表态了,那府衙官差已经不敢抬头,那盐仓大使气得胸腹起伏,最后反而笑了。
“好,各位也知道我出身何处,我还是要去查看,看看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杀神能平了那样的江洋大盗,要是查出来有什么不对,各位就别怪没事先打过招呼了!”
“真相就是如此,都在案卷中写明,尊驾尽管去查就好,若能查出什么我们遗漏的,也好查遗补缺,若是弄虚作假,几位老爷的师友同窗也不会坐视不理。”
张有德只好奇这邹大使什么出身,却没想到吕维中指向张有德:“有德与那刘进是莫逆之交,多次来往,就给大使做个向导了。”
那大使瞥了张有德一眼,只是冷声说道“也好,等下衙门前会合。”说完起身向外走去。
张有德根本没想到最后是落在自家头上的差事,但吕维中代表吕家,随着吕家蒸蒸日上,俨然是士绅老爷们在县衙的代表首席,他的安排自己根本不敢违抗,寻常差事倒还好说,可刚才那些对谈,分明是这位盐仓大使居高临下,吕书办虽然针锋相对,其实却在抵挡,谁都能看出来很忌惮这邹某的出身和背景,恐怕也是得罪不起的.....
还没等他胡思乱想出个结果,吕维中看过来叮嘱:“咱们又不曾弄虚作假,他查就让他查,只是这人身份不同,也不能有闪失,刘进是个杀神,又年轻气盛,你得多拦着点。”
话说到这个地步,张有德只能苦着脸起身答应,吕维中笑着点头,又随口对杨瑞杰念叨:“有德脑子活有担当,是个做事的人,等这次回来,官道和几个卡子就交给他管。”
壮班班头杨瑞杰没有异议,反而嘉许的看着张有德:“有德这几天还给他徒弟活动这事,这次让他一并管起来。”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张有德高兴的连忙作揖致谢,士绅派过来的文吏差人都不怎么瞧得起他这样的世代当差,好处和管事的差事从来都轮不到,没想到今日里打开了局面。
从二堂出来去和那邹某会合之前,张有德突然又觉得心里不踏实,看这盐仓大使那不好惹的样子,再想想刘进同样不是能得罪的,张有德左思右想也平静不下来,只是在心里大骂耽搁时间的小舅子,若不是他晚回几天,自己就能避开眼前这麻烦了。
接下来倒是没耽搁什么,那盐仓大使本就是坐着大车来的安平,还有骑马的扈从,府衙那位差人也是骑马的,张有德回家喊上自己舅子,依旧乘坐雇佣的大车,一同向着刘家庄而去。
虽然急匆匆要去查,可路上走得并不快,这位邹某明显不能吃苦,走走歇歇,但有车有马怎么也不会太慢,张有德和舅子都有些见识,能认出这马车是洛阳城内豪富贵家才会用的样式,拉车挽马都是不凡,不过盐仓大使本来就是肥差,这也理所当然。
只是几名骑马护卫颇有法度,规矩森严,举手投足自带一股不同的意思,张有德只觉着这等人不该护卫区区盐仓大使,又觉得似曾相识,第二天才意识到是刘进师父穆双忠和那个随从穆彪,似乎气质上类似。
眼见着前面就是铁门镇,按照一路上习惯,这位养尊处优的又得歇息喝茶,张有德从出城开始就想打听这位底细,可府衙来的差人根本不接茬,这位邹大爷又是高高在上,随从们也都是一副冷冰冰样子,张有德也懒得热脸去贴,没曾想这次停驻休息,却有随从把张有德喊到那邹大使的跟前。
这位依旧坐在车上,手中拿小茶壶慢条斯理的喝着,看到张有德过来,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从怀中摸出两个拇指大小的金锞子丢了过来:“我知道地方上是勾连着的,你在县里肯定什么都不敢说,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展匀勾连匪类才剿灭那伙江洋大盗,只要你说句实话,这两块就是你的,要是能有人证物证,我再给你两个。
盯着眼前黄澄澄的方块,张有德禁不住吞咽了下口水,随即绷起脸说道:“邹大使,在下身为官府差役,怎能随意收取他人钱财,就算不要这几两金子也能给大使说句实话,案卷上句句都是实情,绝无一丝虚假,绝无一丝隐瞒。”
这盐仓大使本来还颇有期待,听完张有德的话才冷脸,直接挥手送客,张有德客气的告辞,转身后脸也冷了下来,等回到自家大车那边,他小舅子却颇为热切:“姐夫,看那几个人的做派就知道是洛阳城内的富贵人,这次要是能巴结上..
“”
“别去了几次洛阳,就被那边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别人富贵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巴结上难,别人了结咱们倒是简单。”
等离开铁门镇的时候,路上就没什么单纯的路人了,都是结伴而行的商队,就算有跑单帮的旅人也会选择和商队搭夥结伴,这都是寻常,他们还看到了几辆装满乾粮饼子的大车,车上都是竹篮箩筐,虽说上面盖着冷布,但蒸汽还没有散尽,靠近还能闻到食物的香味。
在官道上运送货物不稀罕,运送这等现做热乎饭菜的却少见,就连不愿意离开马车的邹大使都让随从护卫去问了问。
“刘家庄的刘员外要带人出去跑商,带着的乾粮不够用,庄子里忙不过来,才安排人在镇子上采买,这都是高家那边张罗的,让我们送过去。”
自己不能做吗?还要在镇上采买,跑商还要带这么多乾粮?什么忙不过来,这位盐仓大使离开安平县城后总算又一次听到了刘进这个名字,可眼前所见所闻却让他摸不到头脑,只念叨了句“故弄玄虚”就吩咐抓紧赶路。
莫说他在糊涂,就连另一边的张有德也同样满头雾水,好在算计时间,自己应该和这几辆送于粮的大车同时到那边,如果说的没差,刘进应该明日出发,还能赶得上。
再出发的时候,路上行商旅人要么从刘家庄来,要么就是要去,都知道那边有个集市可以供人歇脚,难得的规矩森严,歇脚时候不用担心什么小贼偷摸以及无赖敲诈,甚至还能做几笔生意,他们暂停喂马,都有人热心指点不要随便在官道路边停下,再走一段,前面集市歇脚才安全。
“一个路边摆摊的乡下土货,怎么能绞杀那三山五岳的好汉,你们安平县当人是傻子吗?”
邹姓大使在马车里冷然出声,知道说给自己听的张有德无奈摇头,懒得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