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不爽利的摊牌(2/2)
“没人会想到是我做的,我一个安平乡下的小小庄主,怎么就能去灭杀渑池县数着的豪强,有何缘由?有怎么可能?说出去谁会相信?”
刘进笑着说道,展匀沉默许久,又是深深呼吸,再出生时已经带了颤音:
“员外这等年纪就智勇双全,当真令人赞叹,可就算包揽最多也只能卖安平全境,不说别的,渑池县怎么进去,渑池知县怎么会答应?”
“我已经请本县士绅孟家家主给渑池县去了封信,或许渑池徐家和陈举人那边我奈何不,但渑池县衙不是问题。”
展匀又是愣住,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瞪大了一圈。
“孟家家主,孟伯龙,云溪先生?”
展匀到底是大族出身,随口就说出了孟云鲤的字和号,刘进沉默点头,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说辞,九真一假,没多少漏洞,这个大旗足够厚实,看起来就是虎皮。
莫说展匀在这边错愕异常,张有德和张才都是满脸不可思议,他们是安平县衙的差人,更知道孟家老爷在安平县甚至在河南府的份量,这样的清贵士绅,居然愿意为刘员外出头,怪不刘员外敢穿州过府,灭人满门。
屋内安静了许久,刘进靠在椅背上悠然自,只是身上不怎么洁净利索,展匀已经陷入了沉思中,张有德和张才更是不敢出声。
展匀总算反应了过来,用手撑着座椅缓缓站起,然后对着刘进居然大礼跪了下来,坚定有力的磕了三个响头,这下轮到仆役和二位差人目瞪口呆,刘进却端坐不动,等三个头嗑完,才起身搀扶:
“哪有甲方给乙方磕头的,不,哪有长者给晚辈磕头的道理,刘某可是来谈生意的。”
“甲方乙方”这等说辞虽然听不懂却没人在意,刘进话里也没有一丝“折煞”的惶恐,展匀也不是在意这个,他借着刘进的搀扶吃力的重新站起,又是躬身抱拳作揖,满脸悔恨的说道:
“少年时我随家人去五台灵鹫大寺烧香,遇到老僧说我一生财运无忧,却在老年时有一大难,到时怕是灭门之祸,我当时吓苦求破解之法,任我许下香火奉献,老僧只说无法,后来看我心诚,又说若遇到韦陀菩萨化身巡游,才能因祸福,不仅能逃脱性命,还能保余生无忧,小老儿方才醒悟过来,员外不就是那韦陀菩萨化身吗?小老儿糊涂啊,早已遇到神佛,却险些错过这天大的机缘。”
“展掌柜,不要因为年纪大我许多,就觉刘某年纪小好糊弄,又或抹不个面子给自家,可都到了这般地步,你还绷着作甚。”
刘进不耐烦的说道,展匀此时也放开了些许,丝毫没有唱念做打一套被直接戳穿的尴尬,反而乾笑着自嘲:
“惭愧,年纪大了腰杆软的慢些,员外真是聪慧,什么都瞒不过员外。”
“从明日起,你们安排大车给刘家庄那边送盐,先送三万斤过去,我会在半月内告诉你下一批运多少何时启运,今后还会运到其他地方,除了盐货还要其他货物,还要让你们帮别的忙,一切都听我安排。”
刘进开门见山的说出要求,展匀把尴尬恐惧立刻抛在脑后,拿出许久不用的殷勤夥计样子,连连点头答应。
“一切我都会照价付钱,车马脚夫的花费也会算上,我要独占这个生意,我也不会让你赔钱,甚至能让你赚更多。”
到这一刻,展匀神情变复杂起来,刘进根本没理会他的反应。
“展掌柜,我救了你,你连累了我,这些事从即刻一笔勾销,老老实实和我做生意,再有什么花样的话,你能坐船回山西,我就不能坐船去山西找你吗?”
这明晃晃的威胁非但没有让展匀惊惧,反而看着刘进叹了口气,颇为感慨:
“小老儿可能真被几十年的顺风顺水养坏了脑子和眼睛,真佛早在眼前,我还去找那些妖魔古怪乱拜。”
此刻的神色颇为真诚,但看向刘进显示这种真诚的时候,却被此刻的刘进吓了一跳,刘进双眼满是血丝,脸色赤红,或许展匀刚才处于惊惧恐慌没来及注意这个,但此时略有缓和,就觉刘进好似佛寺中的怒目金刚一般,看着就令人胆战心慌。
威胁归威胁,丢人归丢人,甚至可能还有愤怒和懊悔,但刘进和展匀都清楚一件事,生意还继续做,展匀知道刘进没可能找到其他大宗河东盐的上家,又看出刘进是个理性的生意人,或许手段暴烈残酷了些,但终究还是为了取河东盐的独占。
只是展匀同样知道自己理亏,刘进嬉笑怒骂敲定今后的合作终究还是谈公务,这反而让他心虚。
“我那边急需布匹和铁匠,还需要马匹和其他牲口,也要劳烦掌柜帮我筹措,花费日后会在贩盐收入扣除补上。”
“员外在盐业上这么辛苦,这也是为了展家的生意出力,这些就不用员外破费了,员外报个数目给我,小老儿和那三万斤盐一并送到庄上去,不知员外还缺什么,正好一起采买。”
“那就再加五万斤粮食,不论米麦都好。”
“好说,好说,包在小老儿身上。”
能感觉到刘进语气的略微缓和,展匀也放松不少,刘进这些需求都是看着数量大,实际上花费没那么多,几万斤盐和粮对于狂口渡这样的大码头来说算不什么。
双方接下来聊的都是些生意上的细节,在渡口这边怎么交割,怎么互相传信,展匀又给了刘进用来联系的私押,是刻有繁复花纹的印章,书信联系时候可以用作凭证。
“展掌柜,这次不要再生波折了,要是再有什么许家杨家之类,我那庄子也维持不下去了,到时我一定带着兄弟们过黄河找到你算算帐目。”
“等员外回了庄子,渑池那边的消息就传过来喽,小老儿懂算计也懂利害好坏,说起来员外可能不信,之前小老儿确实不太把员外看在眼里,这之后可万万不敢了,员外不光能吓住小老儿,也是小老儿一家的大运气,错过一次就该被天罚了,哪有错过第二次的道理。”
“好,我在渡口这边也布置了眼线,接下来如何,就凭各自的信用了。”刘进随口扯了句无法验证的话,展匀眼皮跳了跳,连忙躬身。
“事情还有手尾,我还赶回去盯着,来时马匹跑死了,展掌柜帮我安排一辆大车,备好车夫和补给,我和二位差官要赶夜路回去。”
展匀挽留几句后,看到刘进依旧坚持,在那里拍了下手,略抬高些声音:
“员外这谨慎小心我懂,还是小老儿做差了,员外这么诚心要做我家的生意,那下次还有在渡口在山西的再见机会,到时小老儿再好好款待员外!”
此刻张有德和张才却不怎么情愿,师徒俩在渡口撒泼撒滚耍赖磕头折腾几天,展匀一开始就没怎么客气相对,更谈不上招待,本想着今晚好好享受下,没曾想这位员外就要连夜往回走。
“真是享不福。”
心里念叨,可也只能跟着跑前跑后,展匀在渡口这边耕耘多年,很多事手到擒来,尽管已经入夜,大车丶驮马还有各色用品都是飞快齐备,甚至还帮刘进把那匹死马的鞍具收回并处理了马尸。
来的突然,走也快,告别时大家反而话不多,接下来就要看彼此怎么做。
上车前刘进和等在外面的王狗儿叮嘱几句,又笑着和几人打个招呼:“这几天奔波辛苦,我先打个盹了”。声音有些嘶哑,大家都没在意。
车前挂着两盏灯笼,车夫牵着驮马赶路,还有一人在边上随时轮替,刘进等四人都在车上呆着,随着大车的颠簸,张有德和张才也打起了瞌睡,转头看另一侧已经睡着的刘进,忍不住感慨“年轻人说睡就睡。”
王狗儿则坐在刘进一侧,蜷缩在那里很是紧张,他偶尔碰到刘进,就觉员外身上热烫人。
“我撑不住了,最多顶到上车后,你小心些盯着,不能走回头路,一定要回庄子!”
上车前刘进的叮嘱让王狗儿整个人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