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招摇入镇与生意经(2/2)
骑在马上的那个年轻人带弓佩刀,面色严肃,很是警惕的左顾右盼,据说这就是外来人的首领,身后几名骑马只有一个年纪和前面差不多有些精锐样子,其他几位看着平常,还有一位明显不怎么熟练,看到这几位后镇民们甚至有些不以为然,从前许家在的时候,几位首领骑马可比这威风的多.……
随后就看到了庄丁们的纵队,长矛扛在肩上,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不光第一排这样,后面都是这样,尽管最后三分之一的队伍相对没那么齐整,可旁观的镇民们都下意识的屏气凝神,他们不知道看到的意味着什么,却下意识的从这种“整齐”中感觉到力量和压迫。
许家有些事需要铺陈场面,不光自家男丁,就连溪头镇上的青壮都会被拉过去充人数,在集市和镇子之间的地带,几百人闹哄哄的“大场面”镇民们也都看过热闹,可心中比较,这经过的不足百人就是强过那闹哄哄的大几百位。
不光是镇民们看紧张,前面带路引领的那些头面人物同样屏气凝神,方才外面磕头拜见,只觉这些年轻人好似一堵杀气森森的墙壁,已经让人觉压迫和煞气,但他们没想到,平平常常列队走进来这个过程,让他们感觉到的压力更甚。
带路的几位老者和他们身边的人不住回头张望,天色将黑,主街也说不上笔直,回头看那沉默前行的庄丁队伍,竟然有无穷无尽的感觉,越看越觉要谦卑,越看越担心方才闭门不应是不是把这位老爷罪狠了,连带着走路都不利索,平地都会踉跄趔趄,尴尬狼狈。
刘进当然知道列队行进的视觉效果,虽然比起他记忆中横平竖直,甚至可以满足强迫症要求的那种整齐,差距很远很远,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小地方足够用了,这种队列和整齐代表着组织度的强弱,代表着能否将多人的力量更有效的使用。
一队十个人,队伍整齐划一,就代表能将这十人的力量充分发挥,甚至大于这十人的力量,而散乱不堪,有十个人最多发挥出几个来,这种认知是刻在本能中的,或许说不明白,但看到的都会有下意识的评判。
刘进不觉这是满足虚荣或者演戏给谁看,这是向溪头镇上下展示力量,没有真正发生战斗,甚至处处还给镇子留了余地,那就必须要抓住机会让溪头镇上下有所认知。
但溪头镇上下比刘进判断的还要不堪,到达某头面人物的宅院后,如果不是刘进询问,他们居然没有给刘家庄队伍其他人准备晚饭的意识,刘进提起之后才手忙脚乱的安排下去,这边甚至还有他们各自的亲信等待,每个人还都领着十几个拿着兵器的青壮,等到达时候连忙遣散,又惶恐无比的解释。
这种羸弱糊涂和没有经验,刘进都懒怀疑他们有“鸿门宴”的预备,但还是让庄丁们在做好戒备,有经验的车夫还陪着几个什长把其他道路走了一圈,参加宴会时候,刘进要求客厅大门敞开,白荣和几名庄丁就在院子里一起吃饭。
种种安排之后,几位溪头镇的头面人物甚至委托许大山来问,说刘老爷要钱要地都随意拿去,只求能饶大夥一条性命,在他们看来,刘老爷搞不好要反客为主摆个鸿门宴,等下把大夥一网打尽。
刘进没理会这些人的惶恐可笑,他等到溪头镇仓促营办的晚饭送来,并安排庄丁们分批吃饭后,才回到了这大宅客厅酒席上,也没有理会对方举杯敬酒的客套和恭顺,继续开门见山:
“那集市废墟要尽快清理,现在那边烧黑的泥土都可以用来肥田。”
这话让席上很多人以为是玩笑,可又不敢失态,只能听着刘进继续:
“收拾乾净后,要垫上沙土,挖出排水的窄沟,还要在远离水源地方设立茅房,要勤加清理,田里也能用到,集市上要划分出一个个区域,让大小商贩各有去处,要有专门的人手巡视……”
开始说的时候大家因为畏惧不不装出一副认真样子听,听到后来脑子灵活些的就不由自主的全神贯注。
“原来许家管集市的法子不能说有错,但也就是这个规模了,先来的欺负后来的,新来的听了传闻不敢来,按照我这个法子收拾整治,等恢复后正常抽成分润,你们自己也可以进去做生意,起码比许家在的时候多能赚两成。”
“沿着北溪河向北,河滩地两侧的村庄煤矿还有那些不在册的山寨都会来这边做生意,只要在这边把持住盐货一项,就可以和石炭丶粮食这些大宗货物周转起来,还能让他们来这边交易杂货和山货,这才是大利。”
“清理的游民,镇子上不服管教的混混,还有北边那些过来讨生活的乞丐小贼,以后都抓起来送到安平去,安平那边还有不少荒地等着开垦。”
“镇子上的青壮也要去安平为我做事,练出来了去狂口渡,去北溪河更北边,我这边的庄丁都有银钱拿,都能分到田地,怎么会不愿意?”
“原来的粮食收成你们和县衙该怎么分就怎么分,这个我不参与,但我安排来的人你们要供应粮草。集市上抽成还是本地一成,外来两成,这个统一由我分配,到时候我会在这边开办盐店和煤栈还有杂货行,这些店铺的收益会有你们一份,也有县衙一份。”
“不要觉这样拿少了,乱糟糟的占小便宜欺行霸市反而赚不到钱,在刘某的规矩下做事,只会赚更多。”
“刘某这边规矩很简单,用心做事不乱来的一定能赚钱,受人欺负我来遮护,不用心的就赚不到钱,想乱来的就死!”
刘进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就在宴席上侃侃而谈,周围人开始要强装认真,后来则是全神贯注,就连那两名被当成贵宾请上来的渑池官差也听专注。
“要把许家大宅重新修缮,不要全部修好,但起码要有一个院子修出来,我会派人驻扎这边,一旦有事,我能在一天半内赶过来,店铺也是我这边安排人来做,镇内各家想要做事的都可以一起,做好了也都有前程……”
对这个安排席间众人没有任何惊愕反感,很多人反倒是心安了不少,本就该如此,这位年轻老爷如果不是为了自家发财还做这么多,大夥反而疑虑重重。
席间也有人提起当日里许家出事,集市上各色人等和镇民们都冲了进去,当时乱成一团,就算有人真打算去救火也根本没可能,后来就是变成了抢掠火并,许家内眷和仆役原本死伤并不惨重,但这时候反而失控了,好在许家有两个年纪大的女眷懂取舍,也不去和众人争抢钱财,只是聚众舍命向外逃。
如果没有这个举动,恐怕全家人都要陷在里面,一个都活不了,但许家仇人太多,渑池县又在风传许家残存的家眷带了金银财宝跑出来的,明的暗的各路人物又盯上了剩下的这些人,许家家眷甚至不敢在县城停留太久,据说已经去陕州那边投亲。
看似闲谈,实则是给刘进交代许家的后续,让刘进这边放心,这种也是对刘进方才那些宣讲的回应,表达合作的诚意。
仇家之子成年后前来报复,不是因为孩子成年,而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有摧毁仇家的力量,刘进并不担心后续,也不在意许家的“金银财宝”,这些比起长远来,都不值一提,甚至比起这溪头镇地盘带来的贸易收益,也不值一提。
事关财货,且前景大好,席间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唯恐漏听了半句,只觉面前的年轻员外和蔼可亲,浑身好似散发着金光,至于方才那杀神模样,那吓战战兢兢,那心中怨言,都已经烟消云散。
“各位可还记刚才我在外面喊的话,一斤盐七文钱,但我劝各位朝着北溪河北边,还有渑池各处贩卖的时候不要超过十文钱,这样才能赚更多。“
刘进笑着说道,众人表情更加热切,谁不知道薄利多销,这是员外要把私盐分销的生意分出来大家一起了。
席间气氛此时大好,在座主人只觉刘员外来晚了,突然却听到院子外面,就在不远处有骚动和纷乱的动静传进来。
刚才还笑容和善跟大家谈生意的刘进,脸色立刻变冷,身体朝后退了些许,随时能够站起来开打就连院子里那几位家丁也立刻站起,几人向外,几人虎视眈眈地向内。
在座的溪头镇几位都是五十岁以上的长者,许大山和几名年轻人跑前跑后的伺候,加上那两名渑池县的官差,他们反应都慢了半拍,看到刘进和同伴们的反应,他们又慢了半拍才回过味来,那几位年轻的忙不迭的举手向后闪,几位长者脸色惨白,或许刚才的优待让许大山多了几分勇气,慌不迭的摆手解释:
“员外爷,不干我们的事,和我们不相干,绝没有人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