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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直率的拉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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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外此去洛阳辛苦。”

他这态度,让张有德和孙安业都有些发愣,文吏和文吏是不一样的,在册正编和在册正编也是不一样的,吕维中背后是正在迅速崛起的吕家,他已经是安平县衙公认的吏员官差首领,可现在差不多是将刘进放到平等偏上的位置交际了,按照他们判断,应当是兄长对小弟那种才对。

就连刘进都有些没料到,上次匆匆相见,吕维中客气带着疏离,还是有居高临下的意味在,虽然表达了对刘进的欣赏和亲近,但内里还是给你个面子的意味,可现在已经把自己的位置放低了。

吕维中举止自然,好像一直都是这般态度,见礼后笑着询问:

“听说刘员外从洛阳带回一件好东西,还特意喊我等过来看,不知道是何种宝贝?”

刘进笑着将墨卷在桌上摊开,正是临行前孟云鲤委托长随送的那幅字。

“『肃清伏莽』,居然是云溪先生亲笔,这确实是难,这五年间云溪先生可轻易不外赠墨宝了。”

吕维中和孙安业是能看懂这幅字的意义,张有德就懂没那么多,孙安业和他解释了几句,立刻也是动容。

“员外这次洛阳可没白去啊!”

吕维中感慨一句,他看了看孙安业和张有德,脸上笑容却有些微妙,沉吟片刻开口:

“员外,安平各家都知道云溪先生灯枯油尽了,云溪先生若去,孟家主家子弟还能借遗泽有个富足体面,其他的可什么都顾不上,不知员外求到这幅字花费多少功夫,只可惜不长久啊!”

张有德和孙安业对视一眼,神情都有掩饰不住的愕然,却不敢说话,刘进也觉怪,进来时特意放低了姿态,可这言语却带着刺,刘进回答的很坦诚:

“不瞒吕先生讲,我去洛阳是孟老爷约我去,这幅字也是孟老爷主动赠与我,某倒是没想什么长久,只是觉孟老爷这等人物都如此看重刘某,孟老爷又是进士,又做过吏部文选司的郎中,这等出色的人物都看重刘某,还相约赠字,想来刘某必有让人看重之处,将这墨宝展示给吕先生看,是想借几位替某传扬一二,让县里各家都知道刘某连孟老爷这等人物都是看重的。”

吕维中开始脸上带着笑,等刘进说完,则浮现出惊讶,然后又是发自内心的笑,双手轻轻一拍:

“员外说好,员外不光是武勇无双,这捷才更胜过许多读书人,员外说没差,云溪先生这等豫西人杰都看重员外,自然不会差了,员外,我家家主金榜题名后已然留京观政,来日前程不会逊于云溪先生,而我家老爷今年才刚过三十,前途不可限量,我们吕家也可以看重员外,能给员外的肯定更多。”

张有德和孙安业又是对视,又是无言,眼前这交谈转折太让他们意想不到。

“刘某何德何能,能被贵家看重?刘某上次见吕先生不过是几日前,怎么今日里却又这般?”

“孟家能看重员外,无非就是孟大年凑巧去了员外庄上,后来又多跑了几次,赶上云溪先生回乡,或许他老人家听到孟大年讲述后有所考量,我这边为何如此,倒也不瞒员外,我家老爷留在京师后,吕家就在洛阳宅邸那边设了快马传信,老爷若在京师那边有信来,会快马加急送到安平,如没有老爷的信,就会把洛阳这几日的大事小情抄录送到安平,洛阳城夜里那桩凶案没怎么惊扰民间,可府衙县衙尽人皆知,抄录之人自然不会漏下。”

刘进眯起眼睛,语气轻松地替对方说了下去:

“洛阳那边没几个人知道,可咱们安平却有几个人知道,自然能联系到一起。”

“员外虽有大才,却不知晓衙门断案的规矩,这等案子若没有当场擒获,若没有铁证如山,就只有屈打成招这一条路了,员外都已经回到安平,那这案子就和员外再无一丝关系,除非众人指认员外,那就只能府衙和县衙会同抓捕,我也问员外,府衙和县衙的马步差人凑齐过去,员外会束手就擒吗?”

边上两人都听呆了,能听出是什么不了的勾当,却不知究竟。

“员外要么纠集民壮火并了官差,要么直接上山躲起来,那衙门知道不知道这个结果?就算老爷们不知,我们,请动官军会剿。”

张有德和孙安业愈发不敢言语,甚至都觉此时不该在场,宁可什么都没听到才好。

“可官兵会剿,那就牵扯到造反作乱,从上到下都要背上干系,这官就别想做长久了,更别说府县衙门连同士绅非到万不已,绝不会让官兵下乡清剿,到时候抓贼结案是衙门的事,可地方上被血洗劫掠可是自家的事,更别说年底上缴赋税缺额太大,罪过更重。”

吕维中滔滔不绝,末了笑着问刘进:

“员外你说,若是当时抓不到,事后还有的抓吗?接下来无非是上上下下把他含糊过去,若是京师那边逼紧,少不找个替罪羊屈打成招。”

这番话刘进听明白,吕维中想表达的是知道了也无妨,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什么风险。

“员外若能想到方才在下所说那些才去做的,那是心有韬略,若员外没有想到就去做了,只能说是悍勇无双。”

“想不那么细,但也不是脑子一热。”

刘进的诚恳回答让吕维中颇为惊讶,一是没有故作自谦实为洋洋意,二是没有懵懂失措完全不知,说明真的事先考虑到了。

吕维中在座位上先对刘进欠身拱手,做个表示敬意的姿态,又故作平常的对张有德和孙安业提起:

“过些日子,府衙或许会有协查的公文来到,就在五日前,来过咱们县衙的那个盐仓邹某在洛阳家里被杀了,不知是何人所为……”

一开始,张有德和孙安业对这番话茫然不解,心说没头没脑地突然提起做甚,随即反应过来。

尽管都是成年人,却都失态地倒吸了口凉气,面无血色地看向刘进,看过去又不敢注视,就急忙扭头,弄举止失措。

吕维中不用点破,当日这邹大使来到县衙,然后又怎么狼狈离开,事后洛阳城府衙那边又怎么给通风报信,还有这些日子刘进在何处,方方面面联系起来,就很容易出那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到这个时候,两人才知道刚刚那些摸不着头脑的言论到底在说什么,竟然这等胆大包天!可最初的震惊一过,却又琢磨吕书办最后那几句话,那突如其来的震惊和惶恐立刻消散。孙安业最先镇定过来,对着刘进抱拳,开口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末了只是两句:

“佩服,佩服。”

张有德欲言又止,最后倒是没说话,却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腰板。

“看到洛阳传回的消息,在下就想,员外若是从洛阳城回来,孟家能给的吕家也可以给,若是回不来,那就不必提了。”

“吕书办太看重刘某了,孟老爷身体不好,家中子弟又没有举人功名,这才用着刘某,吕家正是兴盛的时候,与刘某这样的武夫勾连,岂不是有损家名。”

“员外倒是看明白,却不知咱们安平诸位士绅都被孟老爷教太好,家家讲究王法规矩,是读书门第,温良士绅,家丁行事霸道些也要说教,这也没什么不好,云溪先生德高望重,清贵足以遮护乡里,大家在这规矩下是了便宜的,可如今他老人家时日无多,我家家主又远在京师做官,又有心不平丶吃不饱的,其他州县该有的豪强土霸,咱们安平也该有。”

两人越说越是直接,这话若是被外人听到,那都是结结实实的罪冒犯。

在王法规矩下,体面斯文的吃干抹净当然人人愿意,可如今遮护这一切的人即将老去,新人看起来要在外面做官很久,或许吕书办这样的明眼人预感到变化将至,要提前加以布置,或许接到洛阳快马急递来的日常消息后,就意识到刘进是个不错的选择。

孟云鲤意识到了自己故去之后会有的变化,还有不敢和刘进明说的大顾虑,就不知道吕书办这边有无“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仅仅想到今后没办法靠着功名和势力温文尔雅的坐地盘剥,所以需要刘进这等强豪协助。

刘进心思急转,这时能断定吕维中这等精明吏员挑明隐晦不是为了要挟,反而是坦诚相待,共有秘密,拉近彼此关系的意思,只是过于直白又太过含糊,撇开这些弯弯绕绕,自家拿着孟云鲤的墨宝过来彰显,对方直白急切的拉近关系,倒是不约而同的互相奔赴。

但刘进本只是给安平县衙吏员差役们看,顺便通过他们传递到各家士绅那边,用孟家的接纳来让其他士绅重新修正自己的态度,却没想到势头最盛,前途远大,最不需要和自家勾连的吕家却这般主动。

“我家老爷前途远大,家里很多事都不能沾,牵扯到盐业的都要撇开去,可吕家上下这么多人,也不愿意去吃那贵了许多的盐,员外既然做这个生意,可愿意承接下来?”

确实是直截了当,吕家起码掌握全县五分之一田地,还是安平东边人烟繁茂的区域,吕维中拿出来的诚意当真十足,这是能让刘进私盐生意翻倍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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