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听一次响的炮仗(2/2)
感慨几句后,又对边上的高连福特意叮嘱:
“这边是咱们最要紧的所在,千万要守好了,不能让外人看到咱们的底细。”
高连福也知道这些“破铜烂铁”的意义,连忙郑重答应下来,刘进转向几位铁匠的时候,脸上带了笑容,语气都温和许多:
“诸位这次都立了大功,咱们都论功行赏,天黑前就有现银给到,从今日起工钱也涨个五成,只是接下来咱们这边怕是不安生,各位暂时不要离开此处,等太平无事了再说。”
曾丶王两位铁匠听到这话依旧没怎么愉快,笑容也很勉强,反而是跟着他们的年轻人各个欢欣鼓舞,争先恐后地谢过。
“这就是那几门炮,当时我在山里就听到这闷雷响,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员外,咱们要是有火炮,还怕什么来着,贫僧可是听那有见识的讲过,这一炮糜烂数十里的,咱们什么都不怕了。”
通德倒是放得开,可见师徒父子这份活泼好奇是有传承的,这位大和尚正凑在那门还算完好的炮前,仔细摸索端详。
“说是炮,倒不如说是炮仗,只能点一次火,放一次就不能用了,更别提什么糜烂数十里了,咱们能打两百步就最多,特意多装了药,估计多打了点,也就炸了。”
刘进苦笑接话,好奇地不光是通德一人,连通善也凑了上来,通德对那门还算完好的火炮很好奇:
“贫僧去开封时候也见过那大炮,都是长筒子,这个倒像是个石臼的形制。”前往“必”应”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节!
“长筒的在那边,彻底炸坏了,碎的东西都装在那筐里,通德师傅还真是好眼力,这炮明目还真和石臼有关,叫臼炮的。”
刘进解释的时候依旧带着苦笑,杀伤确实不错,也有了极大的战果,这次以少胜多的奇迹逆转就是靠着这几门火炮,但这几门炮其实都不能称作炮,在战场上倒像是个一次性单方向的炸弹,只是敌人对此毫无意识,准备冲锋肉搏,拉近到了足够的距离,这才造成了这么大的杀伤。
胜利是无可辩驳的,可刘进心里依旧有些许矫情和不满,那就是火炮没有铸造成功,不过刘进也知道,这就根本不是铸造火炮,只是无奈的“废物利用”。
有了溪头镇的充足煤炭供应后,刘进这边也可以造小高炉熔炼铁料和专门的化铜炉,特别是溪头镇煤炭本就有山西那边手艺传承,能稳定的出产煤焦,这就让刘进这边炼铁融铜的效率大大增加。
只是具体到工程上,其实是把这边做火铳耗费的铁料以及收集来的材料熔化后铸炮造炮,做个废物利用。
当确认闭门造车打不出可用的火铳来,同时自嵩字号取得上好南铁的渠道断绝,刘进也没有一门心思走到黑,就想着先打造些“能用”的火器,管壁更厚,看起来余度更大的火炮就成了选择,这东西打不响也能吓唬人的。
而且刘家庄的铁匠们多少有点“技术积累”,过年放火筒的时候,那些喷射几丈远的焰火却不是从外边买的,而是刘家庄铁匠们自己打的铁筒装药放出来的。
这个经验用在造炮上,就是用铁皮一层层卷起来锻打,让管壁有足够的厚度,然后外面套上铁箍,不过这个造出来的时候,铁匠们就说得明白,这么一层层卷,怕是没想像的那么结实,药装多了一定会炸。
所以刘进又给了另一个选择,那就是用铜铸臼炮,臼炮足够短,管壁足够厚,也就可以提供强度,装药可以多装。
刘进知道“一炮糜烂数十里或者十余里”是文人的夸张描述,但也没指望自己这些粗制滥造的家什能把炮弹打出几百步去,他想得很现实,能把装填的弹丸高速发射出去就足够,远近不说,只要霰弹打出去就有杀伤。
差不多是三门“臼炮”五门“长炮”,装填的都是霰弹,也不是为了这次战斗准备的,而是想着造火器造不出,总得搞出些有杀伤的在手里,备着要紧时候用上,没曾想就用在这个当口了。从仓促传来的消息得知,敌人马步数量远多于刘家庄的庄丁,那就不能在可能腹背受敌的开阔地布阵,又不能被动地等待对方选择时机和阵地,刘进就选择了可以依靠坡地丘陵,以及工场寨墙和壕沟的山口作为阵地。
先选定了这个阵地后,然后才就近布置火炮,其实也用不上布置,平日里试射就在这个战场,挪动起来也很方便,火炮被摆在正面和侧面,角度都有大概的考虑,免得点燃引线后伤到自家阵地这边。
当时曾铁匠和王铁匠也是失魂落魄,莫说是跟着忙活,对刘进和其他人的吩咐安排都不怎么在意,甚至不躲人的埋怨,说什么这次受连累遭了难,反倒是两位铁匠的子侄学徒很是踊跃,不光帮着摆设火炮装药拉线,还愿意并肩作战。
真开战的时候,十几个铁匠的子侄和学徒就坐在山寨里,还有一门口径更小的火炮能用,这是最后的备手。
这倒不是什么年轻人性格相投,或者他们看出刘进更有前途之类,而是这年头工匠对待子侄和学徒大都当成牲口来用,克扣盘剥比起地主对佃户长工甚至有所超过,刘进这里给他们工钱,把他们当工匠看待,甚至主动要求多传授给他们手艺,自然得了他们的心。
当火炮打响,铁雨肆虐战场的时候,连刘进都被震撼到了,按说他是在场这些人里最了解火器威力的,但真正近距离的看到,看到那血肉横飞,闻到那硝烟气味,看到如潮水涌来的敌人突然间消退,那种直观的威力展示还是让他的反应也慢了片刻。
“.......那长的估计炮管就不结实,用的那芯子也不成,本来芯子就不直,一层层卷上去差池就更大......”
“......那短炮咱们是用手进去磨的,还是得找专门的铣工磨工才行,有个毛刺都不成......”
“......装药的份量咱们也是按照放火筒的时候估的,得找懂行的告诉咱们份量,不然一门门试也试不起......”
到这个时候,两位铁匠倒是不会怠慢,还是尽量做出了总结。
“......就是这次再熔了再造不那么稳了,铜还好说,这铁熔一次就掺进去些杂的,就越不如之前那南铁条子精......”
“这臼炮,就是这粗炮还是要造,就算只能用一次也得造,有就比没有强,铜料倒是好找。”铁匠们试错这么多次,已经知道了很多问题和错处,但却不知道怎么解决关键,和先前那欢呼和令人爽快的胜利感觉不同,听这些又是枯燥,又是挫败,但刘进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连带着高连福和通善丶通德都严肃专注。
莫说大明天下,也不要说河南布政使司,甚至仅仅在这豫西地方,真要到了极限的情况,官府丶豪强,巨商都能动员起足够多的力量,到那时,高效率的刘进反而拿不出那么多人,那时候可以依仗的就是这火器,哪怕能打一次出去就坏,也能有杀伤,也能震慑别人。
不过刘进也没有那么乐观和唯武器论,这次有炮的消息会传播开,下次再有这个量级的战斗,大家也不会傻傻的直接冲了,而是会针对他的火炮有各种应对和变化。
“我让你们做的册子都做了吗?把每次出的错都记上去那个?”
“都记了,小子们因为这个还跟着认字写字,没人含糊的,要不是老爷这个细密的记帐法子,咱们也找不出那么多错处来,这法子真是好,之前犯过的错记上了,后面就不犯了。”
王铁匠发自内心的夸了几句,又小心翼翼的问:
“老爷,咱们这火铳还造吗?”
“造!”
“可这南铁条子没了......”
话说到这里,刘进也是为难,这边聊着的时候,身后通德不住的和通善询问,有时候还要拽住高连福问几句。
“员外,贫僧冒昧插句话,这南铁条广铁条包在贫僧身上,不出半月,贫僧要么给员外买来现货,要么找到稳定的货源。”
通德却在这时候大包大揽的上前应承,通善脸上有了然的笑容,刘进开始意外,随即反应过来,以通德大和尚的人脉和手腕打通采买广东精铁的商路,确实不难,即便通德是已经被赶出少林的流亡状态。“不光是这好铁,懂行的铁匠师傅,贫僧也能找到,员外等消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