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缓和(2/2)
周芫躺在床上。
她没睡。眼睛是睁着的,侧着身,面朝窗户。听到门响,她慢慢转过身来。
然后她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
沈浣君的脸色不太好,眼下青黑没褪干净,嘴唇发白,她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件外套,比着之前整个人瘦了一圈,像是把自己也抽干了一圈。
徐逢渔站在她后面,脸色铁青,下巴绷着。
周芫看着他们,没说话。
沈浣君走到床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周芫的脸白得没有血色。
在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下,那张脸几乎跟枕头一个颜色。嘴唇是淡的,眼窝是青的,颧骨的轮廓比任何照片、任何想象中都更分明。她瘦了,真真切切地、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右手腕缠着纱布,左手背上全是青紫的针眼,输液架还挂着,点滴管从手背蜿蜒而上。
沈浣君的手攥紧了床栏,指节发白。
芫芫——
沈浣君的声音一出来就碎了。
周芫开口了。声音很轻,沙沙的。
沈浣君的眼泪涌得更凶了。
我没事,周芫说,真的。
她抬起手,擦了一下沈浣君脸上的泪。手指是凉的。
沈浣君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用力暖着,像是怕她碎掉。她哽咽着,说不出来话了。
徐逢渔站在床尾。
他没哭。眼眶是红的,下巴绷得很紧,喉结一直在动。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看着床上的女儿。
周芫的目光移到他身上。
徐逢渔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没事。周芫又说了一遍。
徐逢渔走到床边。他站在沈浣君旁边,低头看着周芫。他伸手想摸她的头,手到半路又停了。最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头发,很快收回手。
好好养。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两个字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周芫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不是困了。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闭着眼睛,能感受到沈浣君蹲在床边,能感受到徐逢渔站在床尾。两个人都在克制着各自的崩溃,一个在哭,一个在忍。
劫后逢生,这是该抱头痛哭的场面。
可她好像情感缺失了一样。
该哭的地方哭不出来。该笑的地方笑不真。
她能感受到沈浣君握着她手指的力度,能感受到那只手在抖。能感受到徐逢渔的呼吸压得很低,像是在扛着什么很重的东西。她全都能感受到。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不记得了。也许是很早以前。也许是某一个应该嚎啕大哭但没有眼泪的夜晚,也许,是在崖壁上决定松手的那一刻,她又回想这一年,她在徐家哭过吗?好像有,好像没有,不过总归是好事,总是浪费自己的眼泪并不值得。
沈浣君还在哭。一抽一抽的,压着声音,但压不住。
周芫无奈地睁开眼。
她声音哑哑的,你也受了伤,别在这儿耗着了,回去好好养。
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伤得重,周芫看了眼徐逢渔,再熬下去,明天该我来看你们了。
这话把沈浣君说得破涕为笑,眼泪还挂着。
徐逢渔犹豫了一下:要不给你转个院,这边——
不用。周芫摇头,弄语给我安排的,她的关系都在这边,我不能辜负她的好意。
殷弄语的名字一出来,徐逢渔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是周芫的意愿,这事没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