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迟来的清醒(2/2)
次日,警局安排专人全程对接三名无辜受害者的家属,逐一通报案情进展、对接遗体认领、安抚家属情绪、处理后续所有事宜。
这场悲痛的善后对接,林建国没有参与。
他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沉默等待。
审讯室的门一次次开合,最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被人搀扶着缓缓走出。
老人脊背佝偻,脚步虚浮,单薄的背影在空旷悠长的走廊里缓缓挪动,一点点远去,无声诉说着极致的悲痛。
房门轻轻合拢,走廊瞬间重回死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建国没有立刻起身,依旧静坐椅上。
任由这份沉重、窒息的安静缓缓笼罩自己,填满周身所有空隙,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许久,他才缓缓起身,走回办公室。
摊开崭新的讯问笔录,他从头至尾,逐字逐句再次审阅。
卷宗最后一页,是嫌疑人工整却潦草的亲笔签字,简简单单两行字,沉重得压人心底:我认罪。我杀错了人。
傍晚回家,晚饭餐桌上,林建国轻声将这桩荒唐又惨烈的错杀案,简单讲给家人听。
林月端着半碗温热的汤,勺子轻轻搭在碗沿,安静听完所有经过。稚嫩的心底,盛满了难言的唏嘘与怅然。
沉默片刻,她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通透与惋惜:
“他被人当众羞辱、践踏尊严,满心愤怒去找人报复的路上,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那群欺负他的人,可能早就走了?”
林建国低头看着餐盘,语气低沉无奈:“没有。他那时候被怒火和屈辱冲昏了头脑,心里只剩下报复的执念,走得太急,太疯,根本来不及多想,更不会回头多看一眼。”
“只要他回头看一眼,哪怕就一眼,”
林月轻声呢喃,眼底满是惋惜,“这场所有人的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餐桌上陷入长久的沉默,无人再言语。
铁城的初夏依旧按部就班地向前走着,从不会为任何人的愤怒、悔恨、血泪停留半分。
街边的杨树依旧迎风翻动枝叶,层层绿荫铺满街道、屋顶,覆盖住老街来来往往的脚印,覆盖住曾经的血腥与喧嚣,旧的痕迹被岁月轻轻掩埋,新的日子照常向前。
那桩惨烈的错杀案卷宗,被整齐归入档案柜第三层,崭新的编号标签平整贴合,边角服帖,没有一丝翘边,安稳封存起这场荒唐又沉重的人间悲剧。
小区楼下的老槐树,悄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青绿色小花苞,一粒粒、一串串,缀满细枝,像未成熟的细碎玉珠,在五月末的暖风中轻轻摇晃。
城市车水马龙,烟火如常,四季轮转,岁岁如故。
所有的暴怒与卑微、遗憾与血泪,终究都会被时间轻轻翻页。
唯有那些无辜逝去的生命,和一场一念之差酿成的毁灭,永远定格在这个燥热又沉闷的五月傍晚,无声警示着世间所有冲动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