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他至今还站在沟壑的这一边,没有找到能通向对岸的桥(1/2)
“对,你是在负责。”方大年打断了他,“但负责不能只靠定标准、查砖缝。你要让老百姓打心眼里愿意改、觉得改了之后确实更好,那才叫真正落地了。
你明天再去一趟柳树沟乡,这次不要光看化粪池,你去坐一坐乡亲们的炕头,听他们说说,他们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厕所。”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第二天一早,他再次乘坐吉普车前往柳树沟乡。但这一次,他没有先去找赵志强,也没有去检查施工现场,而是沿着土路,先去了一户已经完成改厕的牧民家里。
那户牧民是一对老夫妻,男主人叫巴特尔,六十多岁,穿着旧蒙古袍,正蹲在院子里修理一把磨损的马鞍。
看到侯亮平走进院子,他直起身,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打量着他。侯亮平自我介绍道:“老大哥,我是县里来的侯亮平……”
“噢,知道。”巴特尔打断了他,嗓门低沉,“就是那个不让俺们修厕所的侯县长嘛。”
侯亮平噎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不是不让修,是想把标准提高一些。”
巴特尔放下手里的马鞍,蹒跚着走到院子角落那座新建的厕所旁,拍了拍那扇刚刷了油漆的木门,声音沙哑:“侯县长,你说这厕所,俺们要是把化粪池挪到三十米外,地基要打多深?这个位置,是俺自己选的。
俺三十年前在这块地上盖的房,住了大半辈子。化粪池离井口多远,俺心里有数。水向低处流,俺家的井在半坡上,厕所在坡下。春天雪水化的时候,污水里有啥,都流不到井里去,你怕个啥?”
侯亮平站在院子里,听着老人的话,忽然觉得自己所有那些标准的说法,都在老人几十年实实在在的生活经验面前,变得苍白而遥远。他站在那座新建的厕所前,摸了摸那扇粗糙但厚实的木门,半天没有说话。
巴特尔又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慢慢走回马鞍旁坐下,一边继续修理,一边像自言自语一样说道:“你们这些从大城市来的干部,心里想的都是那些写在纸上的规矩。可俺们这儿,人活着,靠的是脚下的土地,是熟悉的风向,是老辈传下来的经验。你们的规矩,管不了俺们的日子。”
侯亮平站在院子里,听着老人的话,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弓着背专注修理马鞍的身影,第一次感到一种像风沙一样,一层一层弥漫上来的无力感。
他开始意识到,他所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问题或管理问题,而是他所信奉的那套精英主义逻辑,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几代人积累起来的生活经验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沟壑。
而他,至今还站在沟壑的这一边,没有找到一座能通向对岸的桥。
他慢慢转过身,朝着乡镇方向走去。深秋的风卷着沙粒,扬起他身后的脚步声。他走得越来越慢,像一步一步走在一条自己都看不清前方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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