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讲规矩这三个字却变成了一种让他寸步难行的负担（2/2）

周会长停了停，又开口，“我那几个厂子，也不是没经过检查。往年安监、消防、市监一年来好几回，从来没说让我停产整改，都是边提意见、边改、边生产。在你侯县长这儿，怎么就一竿子打死，非得停业不可呢？”

侯亮平态度更加强硬：“往年是往年，现在是现在。既然出了火灾，县里下决心开展大检查，就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整改效果来，不能走过场。”

方大年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插话，听着两人一来一往地交锋。等侯亮平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侯县长，你的初衷是好的，但工作方法要讲究。安全生产要抓，但也要考虑实际。你要求他们限期整改，这没问题，但要给人家一个合理的整改期限。

三天确实太短了，不符合客观实际。你回去把全县所有被责令停产停业整改的企业理一理，逐个核实整改的实际进度，该延长期限的延长期限，该调整措施的调整措施。不要搞一刀切。”

侯亮平想说“方书记，标准不能放松”，但话到嘴边，看到方大年的目光，他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好，我回去重新核实一遍。”

走出方大年办公室，侯亮平心里有些不舒坦。他觉得方大年是在和稀泥，是在向企业让步，牺牲的是安全底线。他回到自己办公室，翻开检查台账，开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核实整改情况。

可电话打过去，他听到的却大多是诉苦声：“侯县长，整改方案我们做了，但材料还没到货”“侯县长，健康证已经送员工去办了，但要一周才能下来”“侯县长，消防通道已经清了，但灭火器要等下周才能买齐”……

侯亮平握着电话，听着那些或无奈或恳切的声音，忽然感到一阵力不从心。他原本以为，只要标准定得足够高，执行得足够严，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可现实却给他上了一课：标准是死的，企业是活的，人也是活的。

他坐在办公室里，从下午一直坐到天黑，桌上那份写着全县安全生产大检查整改情况汇总的文件，仍然是空白的。

他发现，自己在反贪里行之有效的严打模式，在这片生产力低下、资源匮乏、抗风险能力薄弱的土地上，不起任何作用。

你打出去的力量越大，反弹回来的，不是胜利的快感，而是一种更深更重的无力感。

那晚他回到招待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到底是他的方法错了，还是这些人太不讲规矩了？他不知道。他甚至开始怀疑，讲规矩这三个字，本是一种可以让他平步青云的能力，而在这里，却变成了一种让他寸步难行的负担。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试图把那些嘈杂的声音挡在外面，却始终无法入睡。

那些声音，那些在白天被他责令停产的企业主的声音，那些工人可能因此失去工资的叹息声，像风一样，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无法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