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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远方的渴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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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肯在小院安顿下来,像一株急需阳光雨露的幼苗,贪婪地吸收着关于泥土与火焰的一切知识。他沉默寡言,却有着骆驼般的耐力和专注,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泥、拉坯,手上新茧叠着旧茧。阿娜尔古丽教得细致,我则负责安排他的生活起居,小院里因这“新绿”的萌发而增添了不少生气。我们仿佛在精心培育一棵属于自己的希望之树,日子在一种缓慢而扎实的节奏中流淌。

然而,这份宁静被一阵从帕米尔高原吹来的、带着焦灼气息的风打破了。

视频通话请求响起时,屏幕那头的艾山,眉头拧成的疙瘩比上次更深了,高原强烈的日光在他黝黑的脸上刻满了忧虑的阴影。他身后的传习点工坊里,几个年轻学徒或蹲或坐,神情都有些萎靡,地上散乱地堆着些陶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停滞不前的压抑。

“陆航哥,阿娜尔古丽姐,”艾山的声音沙哑,透着疲惫,“情况……有点不妙。”

他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困境。最初那股跟着“古丽之家”学艺、将帕米尔陶艺做起来的热情,在经历了近一年的摸索后,似乎进入了瓶颈期。最大的问题是市场的疲软和信心的动摇。

“最开始,咱们那批融合了塔吉克纹样的茶碗、奶壶,靠着新鲜劲儿,卖得不错,大家干劲也足。”艾山叹了口气,“可时间一长,老客户该买的都买了,新客户增长不起来。游客来来去去,更喜欢轻便的、花哨的机织品,觉得咱们的陶器重,样式‘老气’。”

为了迎合市场,他们尝试做过更小、更“旅游纪念品”化的东西,比如微缩的骆驼、挂饰,但做得不伦不类,反而失去了特色,价格也拼不过流水线产品。几次尝试失败,不仅没带来收入,还损耗了材料和士气。

“阿迪力带着几个年轻人,憋着一股劲想搞创新,”艾山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无奈又带着点火气,“可他们弄出来的新花样,有的太怪,烧出来没人要;有的倒是好看,可工序太复杂,成功率低,根本赚不到钱。我说稳扎稳打,先把现有的做精做透,他们嫌我保守,说‘不开新路就是等死’。”

屏幕镜头扫过角落里的阿迪力,他抱着胳膊靠墙站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透露出不服和倔强。曾经那个眼神炽热、对技艺充满渴望的年轻人,此刻被现实磨得有些黯淡,又因受挫而变得敏感易怒。

“再这么下去,”艾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人心就要散了。学徒们看不到前途,家里人也开始说闲话,觉得搞这个不如出去打工实在。咱们这传习点……怕是要黄了。”

通话结束,小院里一片沉寂。炉子上的茶壶早已不再冒气,冰冷的陶瓷反射着窗外喀什午后慵懒的阳光,与屏幕里帕米尔那种被生存压力炙烤的焦灼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娜尔古丽久久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我给她换了杯热茶,她接过去,捧在手心,却忘了喝。

“我们……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自责和困惑,“光把技艺传过去,给了他们工具,却没教他们怎么在风浪里行船。帕米尔不是喀什,没有稳定的客源,没有成熟的宣传渠道,光靠一腔热血和几件作品,怎么活得下去?”

我理解她的心情。当初帮助帕米尔建立传习点,是希望买提大叔的手艺能在其文化的源头之一延续下去,给当地的年轻人多一条出路。我们提供了技艺指导,协助对接了初期的资源,却低估了市场化生存的残酷性。传习点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我们松开了手,却忘了前面还有沟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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