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执念(2/2)
之后什麽都没了。
她想了想,打字:“在忙吗?”
删掉,光标在屏幕上闪动。
“回家了吗?”
又删掉。
“理事您休息了吗?”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发呆。
一分钟。两分钟。
没回。
——可能真的在忙。她安慰自己。
但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她又拿起手机,望着那个对话框,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打个电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打电话?直接给他打电话?
她从来没有打过。他们认识这麽久,从来都是发消息。他惜字如金,每条消息都回,但从来不主动打电话。她也没想过要打。
但现在——她盯着那个绿色的电话图标,心跳快了起来。
——打不打?
——万一他在忙呢?
——万一他不方便接呢?
——万一……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点了一下那个图标。
嘟——嘟——嘟——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电话接通了。
“喂?”
那边传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着一点刚接电话的微哑。背景很安静,听不出来在哪里。
柳智敏不知道从何开口。
“……喂?”那边又问了一遍。
“理丶理事。”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紧,“我是Kara。”
“我知道。”
就三个字。
但不知道为什麽,她听着这三个字,就感觉放松了一点。
“那个……”她斟酌着措辞,“没有打扰您吧?”
“没有。”
“您……在忙吗?”
“没有。”
又是两个字。但她已经习惯了。
“那就好。”她说。
然后又是沉默。
她不知道该说什麽了。刚才脑子一热就打了过去,现在真接通了,反而不知道该聊什麽。
“行李收完了?”
“您怎麽知道我在收行李?”
“猜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收完了。”她说,“明天出发。”
“嗯。”
“你一个人?”他问。
“Giselle去日本了,宁宁和Wter睡下了。宿舍就剩我一个。”
那边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问:“您呢?在哪儿?”
“在家。”
“在做什麽?”
——问完这句话柳智敏就有点后悔,自己就像警察在盘查,有些太不礼貌了。
沈忱的声音难得的露出些许窘迫的感觉:“在......泡澡。”
柳智敏被这个有点无厘头的回答给镇住了,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所以您现在是光着的。”
“……嗯”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想笑,又有点脸红。
“那……泡完澡干什麽?”
那边卡了两秒。
“睡觉。”
她实在忍不住了,笑声从听筒传到沈忱耳里:“就睡觉?”
“嗯。”
“没有别的?”
“想别的。”
“想什麽?”
“想一些事。”如果柳智敏此时在身旁,能看到冷面王此时做出了一个颇有些滑稽的挠头动作,纠结于怎麽回答。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些人。”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一些人?
——想我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大胆。但她没有收回。
“理事。”她轻声开口。
“嗯?”
“您明天……”
她顿了顿。
“明天什麽?”
她很想问他明天是不是还在公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这个干什麽?她明天就走了。在不在公司又怎麽样?
“没什麽。”她说,“就是想说,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那边停顿了一秒。
“应该的。”
又是这三个字。
她想起那天在日料店,他说的也是这三个字。
应该的。
好像他真的觉得这些都是应该的。
“还有那天送的气泡水。”她继续说,“很好喝。”
“嗯。”
“还有那个deo,叫什麽来着——。”
“up。”
“我觉得挺好的。”她说,“真的把它留给我吗?”
那边没说话。
柳智敏想他这会儿脸上应该是带着笑吧。
她有点紧张。
——会不会说太多了?
——会不会太主动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奇怪?
“智敏。”
他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这是第一次,他叫她的名字。不是“你”,不是“Karaxi”,是“智敏”。
“在。”她说,声音有点轻。
“照顾好自己。”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但是这次是专门说给她的,蓦地,她觉得眼眶有点热。
“好。”她说。
“还有事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然后意识到他看不见。
“没有了。”
“那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好。”
她握着手机,没有挂。
他也没有挂。
寂静在电话两端流淌,像窗外的夜色,无声无息。
“欧巴。”
“嗯?”
“晚安。”
“晚安。”
柳智敏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刚才发生了什麽?
她给他打了电话。他接了。他们聊了……她也不知道聊了多久。几分钟?十几分钟?
她低头看通话记录——七分四十二秒。
七分四十二秒。
他说了很多话。不是很多,但比平时多。他问她行李收完了没有,问她是不是一个人,问她明天几点出发。
他还说,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还有那句——
“一些人。”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心跳很快。
窗外,首尔的夜很深。
她躺下来,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屏幕上还亮着,是他的号码。
她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片刻,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
晚安,欧巴。
与此同时。
沈忱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望着浴室里缭绕的雾气,和弥散的暖色灯光。
刚才那个电话,超出他的意料。
她一个人,在宿舍,给他打了电话。
有点紧张,有点不确定,但一直说着。说气泡水,说deo,说“下午好”。
他听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
她问他回去之后干什麽,他说睡觉。她问没有别的,他说想别的。她没再问想什麽,但他知道她想问。
她最后说晚安的时候,声音很轻。
他从水池里出来,露出精壮的身躯。他身材本就不矮,父亲是闯关东去东北的山东人后代,他遗传了葱省的优良基因。再加之他有一点但不多的健身习惯,肩宽腰细,身材匀称,看上去其实去混个出道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但是他讨厌抛头露面的工作。
穿上衣服,窗外汝矣岛的夜景和往常一样,金融城星火点点,远处的汉江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相册,翻到那张傍晚拍的照片——夕阳下的首尔林,窗台上那个小小的相框,母亲和外婆。
他本来想发给她。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明天再说吧。
他回到书桌前,继续翻看文件。
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手机的方向飘。
七分四十二秒。
这是个特别的数字,应该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