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穷途末路，浮海东遁（2/2）

武将张英也沉声道：“陛下，末将也以为许公之言有理。朝廷骑兵、步兵皆锐不可当，我军野战绝非其敌。若困守孤城，结局恐与寿春无异。夷州虽远，却是一方净土，可保陛下与将士们安全。”

于麋等其他将领也纷纷点头。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撤退保命，成了最现实的选择。

刘繇内心挣扎无比，放弃经营多年的扬州基业，远遁海外蛮荒之地，这需要巨大的勇气。但看着麾下文武大多赞同，再想想袁绍的下场，他动摇了。“退守夷州”这个战略，如同种子，在他心中深深埋下。他虽然没有立刻决定，但已经开始秘密下令，收集海图，探查航道，建造和征集海船，以备不时之需。

袁绍被安置在一处简陋的宅院中，形同软禁。刘繇的羞辱，麾下文武的冷漠，如同冰冷的雨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复燃的火苗。他彻底明白，刘繇这里，绝非久留之地，更不可能借到一兵一卒。

夜深人静，昏暗的油灯下，袁绍、颜良，以及仅存的两位谋士许攸、郭图，还有一直沉默寡言，眉头紧锁的田丰，聚在一起。气氛死寂，绝望如同实质般弥漫。

“主公，”许攸眼珠转动，压低声音道，“刘繇势利小人，不可依靠。听闻他已在暗中准备退路，意欲浮海远遁夷州。我等在此，迟早被他当做投名状送给刘辩！”

郭图也急忙道：“是啊主公，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袁绍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打算？天下之大，还有我袁本初的容身之处吗？”

许攸凑近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诡光：“主公，我们在会稽郡，尚有一些旧部影响力，也藏匿了一些金银。不如……我们悄悄离开丹阳，前往会稽！利用那些钱财，招募一批敢于冒险的青壮，再就地建造或购买海船！刘繇能去夷州，我们为何去不得？只要到了海外，天高皇帝远，刘辩再厉害，又能奈我何？或许……或许还有机会！”

渡海前往夷州！这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生路了。

袁绍闻言，眼中终于燃起一丝求生的欲望，他看向一直沉默的田丰：“元皓（田丰字），你以为如何？”

田丰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失望。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雄姿英发，如今却只想着苟且偷生的主公，心中那片忠诚的基石，终于彻底崩塌了。

他没有回答袁绍的问题，而是缓缓说道：“主公，自汝南而起，拥兵十数万，据二州之地，本有廓清寰宇、匡扶汉室之望。然，外宽内忌，好谋无断，坐失良机于下邳，纵容子弟，致使基业崩坏。南来淮南，更是不智，逆天而行，众叛亲离。时至今日，不思己过，不虑将来，只求遁入海外蛮荒，苟延残喘……”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刺入袁绍心中：“丰，曾以为能辅佐明主，成就一番事业。如今看来，不过是镜花水月，徒劳无功。主公……您，终究是扶不起的……烂泥。”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田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站起身，对着袁绍深深一揖，然后，不等袁绍反应过来，便转身，径直走向门外漆黑的夜色中。他没有带走任何行囊，也没有与许攸、郭图等人说一句话，那决绝的背影，仿佛要融入这无边的黑暗，与过去的一切彻底割裂。

“元皓！田丰！你去哪里！”袁绍惊愕地站起身呼喊。

但田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很快便消失在院外的黑暗中。他的离去，是如此突然，如此寂静，却又如此震耳欲聋。

颜良、许攸、郭图都愣住了。他们知道田丰刚直，却没想到他会在主公最落魄的时候，以这样一种方式，做出最终的诀别。

袁绍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瘫坐在椅子上。田丰的离去，比他失去九万大军，比他被刘繇羞辱，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空虚。这仿佛是一个最终的宣判，宣告他袁绍，气数已尽，连最后一位愿意直言劝谏的忠臣，都对他彻底绝望。

许攸最先反应过来，急道：“主公，田丰迂腐，不必管他！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袁绍眼神空洞，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就……就依子远（许攸字）之计吧……”

数日后的一个夜晚，袁绍、颜良、许攸、郭图，带着那忠心耿耿的五百骑兵，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如同囚笼般的丹阳城，如同丧家之犬，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目标——会稽郡。

在那里，他们将用尽最后的力量和财富，招募亡命，打造舟船，准备执行那最后的、绝望的逃亡计划——浮海东去，远遁夷州。

大陆的烽烟与霸业，至此，已与袁绍再无瓜葛。他轰轰烈烈而起的事业，最终画上了一个仓皇狼狈、众叛亲离的苍白句号。田丰那融入夜色的背影，成为了他大陆生涯，最后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