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补课（2/2）
“听不懂。”林淼淼闷闷地说，“完全听不懂。”
“别急，慢慢来。”王小乐拍拍她的肩膀，“你不是说有人给你补课吗？谁啊？”
林淼淼正要回答，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坐起来，转头看王小乐。
“小乐，你认识宋辞吗？”
“宋辞？”王小乐瞪大了眼睛，“高三那个宋辞？”
“嗯，他说给我补课。”
王小乐的表情变得很精彩，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宋辞给你补课？”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一点都没少，“淼淼，你知道宋辞家是干什么的吗？”
林淼淼摇摇头。
王小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什么天大的秘密：“宋辞家可是A市豪门，人分三六九等，宋辞家是上三等。他可是宋家最小的孩子。”
林淼淼眨了眨眼睛，没反应过来。
“就是……很有钱？”她试探着问。
“不是很有钱，”王小乐一字一顿地说，“是非常非常非常有钱。他家开公司的，上市公司，你懂吗？就是那种你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十个人里有八个用过他家产品的那种。”
林淼淼愣住了。
“那他怎么会缺钱？”她问，声音里带着困惑。
王小乐也愣住了：“缺什么钱？”
“他说他最近生活费紧张，所以让我给他补课费，十块钱一个小时。”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王小乐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十块钱！哈哈哈哈哈哈！十块钱一个小时！”王小乐捂着肚子，笑得喘不上气，“宋家最小的孩子，十块钱一个小时！哈哈哈哈哈哈！”
“你小声点！”林淼淼赶紧捂住她的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王小乐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拉着林淼淼的手，一脸认真地说：“淼淼，你听我说。宋辞家不是那种普通的有钱，是那种……你懂吗？就是他家保姆开的车都比我家好那种。他会缺十块钱？”
林淼淼愣在那里，脑子转得很慢，但她在努力地转。
“可是……他跟我说他缺钱……”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点点的委屈。
王小乐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淼淼啊，他不是缺钱，他是……”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看了看林淼淼额头上的纱布，又看了看她那双清澈的、什么都不懂的眼睛，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他是什么？”林淼淼追问。
“没什么。”王小乐摇摇头，笑了笑，“他就是想帮你。十块钱就十块钱呗，反正你也不缺那点钱。”
林淼淼“哦”了一声，但心里的困惑一点都没少。
她趴在桌上，盯着手机里宋辞的聊天界面，看着那个黑色小猫的头像。他说他缺钱，可是王小乐说他不缺钱。
那为什么要骗她呢？
她想不明白。
下午放学的时候，林淼淼在校门口看见了宋辞。
他站在门口的大榕树下，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就那么拿着，好像在等人。
看见林淼淼出来，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林淼淼。”他叫她。
林淼淼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她仰着头看他——他好高，虽然没有时擎高，但也很高了，她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
“宋辞。”她叫他，然后犹豫了一下，问了一个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午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骗我？”
宋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骗你什么？”
“你家不缺钱。”林淼淼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小乐告诉我了，你家很有钱，是上三等的豪门。你不缺那十块钱。”
宋辞沉默了。
他看着林淼淼，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过分，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里面倒映着榕树的叶子和傍晚的天光。她的额头上还贴着纱布，刘海被她拨到一边，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胶布。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被你发现了。”他说，语气很淡，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林淼淼等着他解释。
宋辞把那瓶水换到另一只手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说缺钱，你才肯收补课费。不收的话，你肯定不好意思让我补。”
林淼淼愣了一下。
“那你可以多收一点啊……”她小声说，“十块钱也太少了。”
宋辞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眼睛微微弯起来，嘴角的弧度很浅，很漂亮。
“十块钱够了。”他说，“收多了你该有压力了。”
林淼淼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脑子笨，想不出很复杂的事情。她站在那里，觉得宋辞这个人真的好奇怪。明明不缺钱，非要说自己缺钱。明明可以收多一点，非要收十块。明明跟她不熟，非要帮她补课。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宋辞没有马上回答。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把瓶盖拧回去。
“因为你笨。”他说。
林淼淼的表情一下子垮了。
“但是态度好。”宋辞又说，“态度好的学生，老师都喜欢。”
林淼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谢谢宋老师！”她说，声音脆脆的，像咬了一口苹果。
宋辞看着她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明天中午开始，食堂三楼，带上你的课本和错题本。”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好像刚才那个笑的人不是他。
“好！”林淼淼用力点头。
宋辞转身走了，步子很大，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淼淼。”
“嗯？”
“别跟别人说补课费的事。”
林淼淼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好。”
宋辞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很远之后，他才轻轻呼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瓶——瓶盖被他拧得太紧了，指节都泛了白。
他把水瓶换到另一只手里，插进口袋，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淼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打开和宋辞的聊天界面，翻到那条“最近生活费紧张”的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她还是不太明白，但好像又明白了一点点。
她把手机收起来，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时家的车停在老位置，司机已经等着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回到家，周妩在客厅里插花，看见她回来，笑着问：“今天怎么样？听得懂吗？”
“不太懂。”林淼淼老实地说，“但是有人要帮我补课了。”
“哦？谁啊？”周妩来了兴趣。
“高三的一个学长，叫宋辞。”
周妩的手顿了一下，花瓶差点没拿稳。
“宋辞？”她放下花瓶，转过头来，表情有点微妙，“宋家的那个孩子？”
“嗯，小乐说他们家很有钱。”林淼淼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朵百合花闻了闻。
周妩看着林淼淼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笑了笑，伸手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那你要好好谢谢人家。”周妩说。
“嗯！我请他吃饭！妈妈你做的好吃的！”林淼淼兴奋地说。
周妩笑着点头，但眼底有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
晚上，时擎回来的时候，林淼淼已经上楼写作业了。周妩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他进来，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阿擎，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时擎换了鞋，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淼淼说，有个高三的男生要给她补课。”周妩说，声音不大，“姓宋，宋家的。”
时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拿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宋家？”他问。
“嗯，宋辞。应该是宋家老三的孩子。”周妩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时擎没说话，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周妩看着他的脸色，有点担心：“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别想多了。淼淼那孩子，脑子简单，她什么都不懂。”
“我知道。”时擎说，声音很淡。
他放下茶杯，起身上楼。走到林淼淼房间门口的时候，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站在门口，透过那条缝往里看。
林淼淼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书，手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她写了一会儿，停下来，歪着头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画完之后自己看着笑了，然后赶紧拿橡皮擦掉，好像怕被人发现。
时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