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去个地方(2/2)
林淼淼摇了摇头,“我不想去。”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要回家。”
许妄看着她,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他不高兴了,但他没有发作,只是走回来,重新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这个距离,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发水,那种超市里就能买到的、很便宜的洗发水,但他觉得好闻。他闻过很多女人的香水,贵的,便宜的,进口的,定制的,没有一个比得上她头发上这个味道。
“宝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小孩,“你越是拒绝我,我就越稀罕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淼淼没有说话,她不想知道。
“因为你不一样。”许妄说,“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别的女人看见我,恨不得贴上来。你看见我,就想跑。”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得意,不是无奈,是一种笃定,一种“你就是我的”的笃定。“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真的,我他妈的就是犯贱。”
林淼淼低着头,不说话。她的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走吧,”许妄又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玩一会儿就送你回去。不会太晚。”
“我不想去。”林淼淼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带着一种绝望的、最后的挣扎。“我要回家。我妈妈还在家等我。”
许妄看着林淼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刀,在她脸上划来划去。
他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在推脱还是在撒娇。
他判断不出来,因为林淼淼不是他以前碰过的那些女人,她不会撒娇,不会欲擒故纵,不会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她是真的不要。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不是生气,不是失落,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野兽看到猎物从自己爪子里挣脱时的那种焦躁。
“行。”他说,语气变了,变得冷了一些,“你要回家是吧?那我送你回去。正好,我也想见见你妈妈。”
林淼淼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抬起头,看着许妄,眼睛里满是恐惧。“不要。求你了,不要。”
许妄看着她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疼,但很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见她的妈妈,他其实不想见,他只是想吓她。
他成功了,她吓坏了。
但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他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盛满恐惧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转过身,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下去,转过身,重新面对她。
他的表情放柔了一些,像一个人硬生生地把一块石头磨圆了,磨得光滑了,但石头的质地还在,硬邦邦的,硌手。
“行,不去就不去。”他的声音放轻了,“那就在这儿待一会儿。陪我待一会儿,行不行?”
林淼淼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的恐惧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她宁愿他凶她,宁愿他威胁她,宁愿他像以前那样捏着她的下巴说那些让人害怕的话。他现在的温柔让她更害怕,因为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我要给我妈妈打个电话。”林淼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发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周妩接了。“淼淼?放学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林淼淼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妈妈,我今天要补习,晚一点回去。您先吃饭,不用等我。”
周妩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好的,那你注意安全,补习完了让司机去接你。”
“嗯。妈妈再见。”林淼淼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一滴,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在下巴尖上停了一下,然后落下去,砸在脚下的地面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哭得没有声音,肩膀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她没有发出一声呜咽。
那些眼泪像是从她的身体里被硬挤出来的,每一滴都带着她的恐惧、她的屈辱、她的绝望,但它们落在地上之后,什么都没有改变。
许妄看着她哭,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伸出手,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指腹是温热的,带着一点粗糙,抹过她脸颊的时候,她抖得更厉害了。
“别哭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我又不会吃了你。就陪我喝杯东西,喝完了送你回去。行不行?”
林淼淼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她的手指滴下去。
她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她想不出来。
她点了点头。
“乖。”他说,“走吧,不会让你妈妈知道的。”
许妄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想把它捂热,走了几步,停下来,侧头看她,“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林淼淼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一只被牵着走的木偶,绳子在别人手里,她往哪里走,她就往哪里走。
许妄的车停在校门外,是一辆黑色的SUV,车身擦得很亮,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林淼淼坐进去,他把门关上,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从车窗掠进来,落在林淼淼脸上,明明暗暗的,她的脸在那些光里看起来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颜色淡了,线条模糊了,只剩一个轮廓。
许妄开着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他用掌心包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林淼淼没有抽回去,她的手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像一只死了的小鸟,温热的,软的,但没有生命。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也不想问。
问和不问,结果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