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回来（2/2）

她想起周妩说“淼淼，喝点汤，炖了一上午了”。她的鼻子酸了。

她想回家。

她想回到那个安全的地方，回到周妩身边，回到时擎身边。

她想躺在床上，把头蒙在被子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

但她不能。

她坐在这里，在一个她不该来的地方，跟一群她不该认识的人坐在一起，身边坐着一个她不该接近的人。

她不知道这个夜晚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许妄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很热，热得她难受。她没有抽回去，她不敢。

许妄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被音乐声盖住了大半，但她听见了。“别怕，”他说，“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林淼淼闭上眼睛。

她想起时擎说过同样的话，但不是这样的语气。时擎说“别怕”的时候，声音很低，很沉，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咚的一声，沉到底了。许妄说“别怕”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浮着，不沉。

她睁开眼睛，看着杯子里那汪橙色的湖。

她在想，如果她现在跑，跑得掉吗？

她看了看门口，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是许妄的人。

她跑不掉的。

她把手从许妄掌心里抽出来，拿起了果汁杯，喝了一口。

果汁是甜的，橙子的味道，很新鲜，像是现榨的。

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漫过舌根，滑进喉咙。她喝了两口，放下了。

许妄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好看，但林淼淼觉得冷。

她不知道这个夜晚还要持续多久。

她只知道，她必须在周妩给她打电话之前回去。

她必须在时擎发现之前回去。

她必须在这个噩梦结束之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

酒吧里的灯还是那么暗，音乐还是那么吵，人还是那么多。

林淼淼缩在卡座的角落里，抱着果汁杯，看着那些她不该认识的人，听着那些她不该听到的话。她在心里默念着一个名字，一遍一遍地念，像念一道护身符，像念一句咒语。

时擎，时擎，时擎。

她想让这个名字给她力量，让她撑过这个夜晚。但她不知道，几百公里外，有一个人正在黑暗里，一根一根地抽烟，窗台上已经堆了一小堆烟头。

他拨了无数遍她的电话，每一遍都是关机。

几百公里外的营区里，时擎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周妩的对话框。

周妩给他发了几张照片——是林淼淼，站在一棵樟树下，阳光斑驳地落在她身上，风吹着她的头发。照片里的人穿着校服，眼睛望着镜头，干净的、明亮的、像一泓清泉。

周妩的文字很短：你媳妇儿出名了，网上都叫她“现代纯欲女王”。

时擎看着那几个字，眉头皱了一下。他把照片放大，看了看林淼淼的脸，她的眼睛很亮，嘴唇是天然的粉色，头发被风吹起来了几缕。很漂亮，漂亮到他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才移开目光。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那部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到了？”他的声音很平。

电话那头说了很久。时擎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停住了。

“许妄。”他重复了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时擎沉默了一瞬。“许家那个小儿子？”

“是。”

时擎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然后他挂了电话，拿起手机，拨了林淼淼的号码。

嘟——嘟——嘟——

响了六声，没有人接。

他挂了，又拨了一次。嘟——嘟——嘟——响了四声，被挂断了。

时擎看着屏幕上那个“已拒绝”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他没有再拨。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副营长赵锐正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看见他，愣了一下，“时营长，你去哪儿？”

“请假。”

赵锐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时擎的脚步没有停，“请假，几天。”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家里有点事。”

赵锐站在原地，看着时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认识时擎十几年了，从来没见过他在非休假时间请假。

从来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出事了。

时擎请好假走出来，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帮我备车，我要回A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