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你为什么没有去学校（2/2）

林淼淼钻进车里，“叔叔快开车要迟到了。”

司机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拖在地上的鞋带，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大院的时候，林淼淼才想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粉色的睡衣，卡通兔子，袖口上还有昨晚蹭到的铅笔印。

对自己无语到了极致的她，想起上次发的校服好像还在这个车上，于是在隔层那里找到一套新的校服。按下隔板，在狭小的后座上手忙脚乱地套，套了一半发现袖子穿反了，又脱下来重新穿。校服是白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的百褶裙，她把衬衫的扣子系好，把百褶裙的拉链拉上，然后把那套粉色睡衣叠好，放在她经常放东西的隔层里。

车子停在校门口的时间是一点三十九分。她推开车门就往里跑，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帆布鞋左脚的鞋带还拖在地上。她跑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鞋带被台阶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她及时稳住了，没摔倒。她蹲下来把鞋带胡乱系了一个结，继续跑。

她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气喘吁吁的，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白里透红的。同学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然后又移开了，窃窃私语声也渐渐平息了。

几天过去了，他们好像对她的事情已经没那么好奇了，也许是真的不在意了，也许是发现了更好奇的事情，林淼淼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从里面掏出课本。课本的边角被压皱了，她用手抚了抚，没抚平。她抬头看向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林淼淼拿出手机给王小乐发了一条消息。“乐乐，你怎么没有来学校啊？”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课本旁边，屏幕朝上，这样消息来了她能第一时间看见。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方老师讲的平面向量。她在黑板上画了两个箭头，一个朝左上方，一个朝右下方，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公式。

林淼淼盯着那两个箭头看了很久，她觉得那两个箭头好像在吵架，一个要往左上方走，一个要往右下方走，谁也不让谁，谁都拉不动谁。

她不知道这个理解对不对，但她觉得这样理解比较有意思。

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放学铃响了，屏幕上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下午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她拨了王小乐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转入语音信箱。“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取消”按钮。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她退出通话界面，打开通讯录，找到司机叔叔的号码拨了过去。“叔叔，你能来接我吗？我想去上次那个地方，就是我同学王小乐的家。”

“好的，小姐。我在校门口等你。”

林淼淼背上书包往校门口走。经过操场的时候，夕阳正在往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操场上还有几个打篮球的男生，球拍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司机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看见她就递过来。“夫人让人送来的，说您中午没吃饭。”

林淼淼接过来，纸袋是温热的，里面有饭盒的轮廓。她把纸袋抱在怀里上了车，把纸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没有打开。

她现在不饿，她只是担心王小乐。担心王小乐为什么不接电话，担心她家里是不是出了别的事。

“叔叔，走吧。”车子发动了，驶入主路。

林淼淼靠着椅背，怀里抱着那个纸袋。

车子又停在了那条巷子口。

林淼淼推开车门下了车，把纸袋留在座位上。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里走。

楼梯的灯还是坏的，她摸黑上了四楼，扶着扶手，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她抬手敲了敲门，轻轻地敲了三下。

门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三下，比刚才重了一点，“乐乐，是我，林淼淼。”

门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拖鞋蹭着地面的声音。

门开了。王小乐站在门口，穿着校服，校服是穿好了的，头发也扎好了。她这个样子像准备出门去上学的人，但现在已经晚上了。

“淼淼……”王小乐的声音带着沮丧。

林淼淼站在门口看着她，“你没回我消息，电话也没接。我以为你家又出什么事了。”

王小乐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她摸了好一会儿才从校服裤子左边那个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按不亮，原来是没电了，“没电了，我不知道。”

“那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林淼淼问。

王小乐低着头，手指抠着手机壳的边缘，“我去了。”她停了一下。“我在学校门口站了很久，但是没进去。”

林淼淼站在门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小乐，并没有多问什么，她觉得王小乐可能有自己的打算，也有自己认为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她会尊重。

“那你明天去不去？”林淼淼问。

王小乐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门框上，仰着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盏不亮的灯。灯罩里积满了灰，还有几只飞虫的尸体，干瘪瘪地贴在灯管上。

“淼淼，你说人为什么要读书？”她的声音很轻，“我爸以前说，读书是为了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以后不用像他那么累。现在他躺在医院里，能不能站起来都不知道。我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里面那些同学在操场上跑，在笑，在打闹，我就在想，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他们为什么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我好像不能，我觉得很沉重。我不能心安理得的看着我妈一个人那么劳累，让她又去上班，又要担心我爸。我不能，我觉得如果我安心坐在教室里，我觉得好有负罪感。”

“我知道你爸的病很严重，也知道你家现在很难。可是乐乐，你妈妈说的对。你才十七岁，你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读书。赚钱是大人的事。”林淼淼的声音依旧软软糯糯的，但是还是想和王小乐讲道理。

王小乐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忽然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你说话怎么跟我妈一样。”

“因为我妈也是这样说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压抑的气氛被林淼淼的简单的话语，化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