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的玉佩,她的玉镯(2/2)
“他的随从——那个叫阿九的。”
“怎么了?”
“他双手虎口有厚茧,那是长年握刀留下的。但不止这些——”沈清珩的嘴唇抿了抿,“今天中午我路过他旁边的时候,他在劈柴。姐,他劈柴的姿势不对。”
“不对在哪?”
“普通人劈柴是举起来、砸下去。但阿九的动作——他每一刀劈下去的时候,后脚会往后蹬半步,整个身体的力量是从脚底传到肩膀再到手臂的。”
沈清珩看着姐姐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这是军中刀法的发力方式。我在爹教我劈柴的时候见过。爹说,这叫腿蹬腰转肩送——是上阵杀人的刀法。”
沈清妧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伸出手,重重地按了一下弟弟的肩膀。
“清珩。”
“嗯?”
“好样的。”
沈清珩的耳朵红了一下。
——
入夜之后,队伍在一片河谷里扎营。
秋末的夜又冷又长。篝火升起来了,橘色的光在黑暗中画出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圆。
犯人们窝在营地一侧,官差和商队的人散布在另一侧。
沈清妧安顿好家人之后,没有立刻睡下。她靠在一棵胡杨树干上,半闭着眼,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耳朵是竖着的。
亥时过半,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官差换了岗,巡夜的脚步声一圈一圈地在营地外围转。
沈清妧的目光从半闭的眼帘缝隙中扫过营地——
她看到了陆衍。
他没有睡。
所有人都缩在帐篷里的时候,陆衍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面朝远处漆黑的旷野。
篝火已经矮了,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火。火光几乎照不到他——他整个人半隐在黑暗中,只有轮廓被一线残余的火光勾勒出来。
他的手里在把玩一样东西。
沈清妧眯起眼,将视线聚焦在他手指间的那个物件上。
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
巴掌大小,通体莹润,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陆衍将玉佩在指间翻转,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的拇指拂过玉佩表面,像是在摩挲一件极其珍贵的旧物。
沈清妧的目光死死锁住了那枚玉佩的表面。
火光一闪。
玉佩转了半圈,正面朝向了她的方向。
她看到了上面的纹路。
心跳——
骤停了半拍。
那纹路——
是一种极其繁复的连枝花纹。花瓣层层叠叠,藤蔓穿插缠绕,在玉面上形成一幅精致得几乎看不出刀工的浮雕。
她太熟悉这种花纹了。
因为她的手腕上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沈清妧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腕上的玉镯。
月光照在镯面上,那些细如发丝的连枝花纹在银色的光晕中若隐若现。
同样的花纹。
同样的玉质。
同样的工艺。
陆衍手中的玉佩和她手上的玉镯——出自同一块玉料,刻着同一种花纹。
沈清妧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陆衍。
此刻,陆衍将玉佩收进了怀中。他站起身,拂了拂衣摆,准备回帐篷。
转身的一瞬间,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沈清妧的方向——
黑暗中,两双眼睛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沈清妧没有闭眼。她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目光平静而锐利,像月光照在刀面上。
陆衍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微弱的火光中,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对视。
无声的对视。
夜风从旷野深处吹来,裹着胡杨枯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黄河的呜咽声。
持续了三息。
然后陆衍微微颔首,像是一个无声的招呼——也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认。
他转身走进了帐篷。
沈清妧靠回树干上。
她的面色平静如水。
但攥着玉镯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慢慢泛白了。
陆衍。
你的玉佩,和我娘留下的玉镯,是一对。
你——到底和柳家,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