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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钦差大人的底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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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传唤——是约见。

“阿九。”她低声说。

阿九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在。”

“明天辰时,明月楼。你在暗处。”

“明白。”

——

第二天辰时。

明月楼是凉州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楼——两层木结构,门面窄小,进出的多是小商贩和歇脚的旅人。二楼的雅间只有四个——用木板隔开,隔音极差,但胜在位置偏僻,不引人注意。

沈清妧到的时候,周玄安已经在了。

他坐在窗边——一身便服,不是官袍。灰色的长衫,黑色的布靴,头上连簪子都没戴,用一根布带束着发。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会以为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桌上摆着两碗茶——寡淡的凉州粗茶,连茶叶都能看到梗。

沈清妧走进来,在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窄桌,对视了三息。

周玄安先开了口。

“沈姑娘——本官冒昧了。”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带着一种经过长期训练的、不卑不亢的平稳。但那双眼睛——比声音深得多。

“周大人客气。”沈清妧端起茶碗,但没有喝,“大人明日就启程返京,今日约见——想必不是为了喝茶。”

周玄安笑了一下——那种笑极淡,像水面上一个一闪而过的涟漪。

“沈姑娘果然直爽。”他将手中的茶碗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本官这次来凉州——查赵瑾的案子,是明面上的事。暗地里——”

他停了一下。

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沈清妧脸上。

“暗地里,本官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周玄安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竹筒——和陆衍送信用的那种很像,但材质不同,是漆黑的乌木,封口处用蜡封得极严实。

他将竹筒放在桌上,推到了沈清妧面前。

“这是你们提交的关于赵瑾越权的所有证据——原件在府衙卷宗里,本官已经处理了。但这些证据的抄件——”

他的手指在竹筒上轻轻敲了一下。

“本官另行抄录了一份,密封好了。”

沈清妧的手指在茶碗上微微一顿。

“抄件?”

“对。”周玄安的声音降了半度,“这份抄件,本官回京之后,会以巡查记录的名义——送往太始阁存档。”

太始阁。

沈清妧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极快,快到如果不盯着她的眼睛就看不出来。

太始阁——那个存放着前朝密档的地方。那个需要皇帝和太后两把钥匙才能打开的地方。那个赵明德真实身份铁证所在的地方。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大人——”她的声音极平,但那个“大人”二字的尾音微微上扬了一丝,“太始阁是存放前朝密档的地方。赵瑾的案子——怎么会送到那里去?”

周玄安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极复杂的东西,像一个走了很久很久的夜路的人,终于在黑暗中看到了另一个赶路的身影。

“沈姑娘。”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太始阁存档——不是为了赵瑾的案子。是为了将来。”

将来。

沈清妧没有说话。她在等他继续。

周玄安沉默了三息——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

然后他开口了。

“本官这次来凉州——虽然没有治赵瑾的重罪。但你放心。”

他的声音在“放心”两个字上,微微加了一分力。

“你们提交的证据,本官已经另行抄录了一份密封送往太始阁存档。赵瑾的越权、矿洞的私盐铁、影卫的异动——这些东西放在府衙的卷宗里,赵明德的人随时可以销毁。但放在太始阁——”

他微微一笑。

那个笑——和之前的淡笑不同。这一次的笑,带着一种极深的、被压了很久的、像火山口冒出来的硫磺气一样的东西。

“——赵明德的手,伸不进太始阁。”

沈清妧的后背微微一凉——那种凉不是恐惧,是震动。

一个钦差——皇帝“亲选”的钦差——在赵明德的眼皮底下,将赵家的罪证存进了太始阁。

这不是一个随波逐流的棋子能做出来的事。

“周大人。”沈清妧的声音稳了下来——但那个稳,是重新校准之后的稳,“你的师父陈敬之——和先太子有旧。”

周玄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阿九查过了?”他问。

沈清妧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周玄安轻轻叹了口气。

“我师父——是先太子的启蒙老师。”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不属于官员、而是属于学生的东西,“他被贬岭南之前,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的目光穿过窗外的阳光,落在了远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说——玄安,你记住。朝堂上有些人,三十年的根基不是一朝一夕能拔的。你急不得——但你不能不做。能做多少做多少。哪怕只是往太始阁里多存一份档,也是在给后来人留路。”

沈清妧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松开了。

“所以——大人是在给后来人留路。”

“本官不能公然得罪赵太师。”周玄安将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在用那口寡淡的茶水冲刷掉什么东西,“但有些事——总得有人默默做。”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

“保重。”

他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往门口走去——脚步不快不慢,一如他在凉州这半个月的行事风格。

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姑娘——太始阁的钥匙在皇帝和太后手中。但太始阁的门——不是只有钥匙才能打开的。”

他走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了——像一阵风经过,不留痕迹。

沈清妧坐在那张窄桌前,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太始阁的门——不是只有钥匙才能打开的。

这句话——周玄安没有说完。

但沈清妧听懂了。

钥匙是打开太始阁的正门。但太始阁——有没有别的入口?

周玄安知道什么?

她将那个乌木竹筒收进了怀中——动作不快不慢,和她收任何一件重要物品时一样。

然后她起身,走出了明月楼。

凉州城的街市在辰时已经热闹起来了——吆喝声、车轮声、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但沈清妧走在人群里,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太始阁——还有别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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