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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铁汉落泪,三万铁骑待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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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温柏年将信纸折好,收进了贴身的衣襟里。他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那种红里面的东西,已经从悲伤变成了别的。

是一种极沉的、极重的、像被烧了很久之后终于到了沸点的东西。

“进帐。”他转身往帅帐里走,声音沙得像砂纸,“说。”

——帅帐里的桌上铺着一张北疆地形图——比沈清妧手上那张古地图粗糙得多,但标注更密,显然是实战中一点一点踩出来的。

温柏年坐在主位上,沈清妧坐在对面。温霆和温霖分列两侧。魏铁站在帐篷口——他不是不想坐,是习惯性地把大小姐的后路看住了再说别的。

沈清妧没有寒暄。

她从第一句话就进入了正题。

“赵明德——不是大燕朝的人。”

温柏年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他是前朝赵国公的后裔。”沈清妧的声音极平,平到了一种让人不自觉屏息的程度,“三十年前潜入朝堂,一步步爬到太师之位,目的不是辅政——是复辟。”

帅帐里安静了两息。

温柏年的拳头攥紧了——那只拳头极大,攥起来的时候,指关节发出了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受力之下裂开了。

“继续。”他的声音低了一度。

沈清妧将所有的情报,像拆一件精密的器具一样,一层一层地展开在了温柏年面前。

赵明德在凉州铸造兵器——那些从矿洞里运出来的铁料,不是赵瑾自作主张,是赵明德的授意,为兵变储备军械。

赵明德收买西南三镇的将领——西南三镇的兵力加起来接近万人,如果全部北上,是一支足以包围京城的军队。

赵明德收买铁勒部——用金银和铁器换取一万五千蛮族骑兵的承诺,准备在兵变时让铁勒部从北面南下,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赵皇后控制后宫——皇帝的饮食、起居、身边的人,赵皇后随时可以对皇帝下手,让皇帝“意外”驾崩或失能。

他当年谋害先太子萧煜——和现任皇帝联手,制造了先太子的冤案,扫清了他篡权路上最大的障碍。

他构陷沈家——因为沈庭远的镇北军是北疆最大的军事力量,必须拔掉这根钉子,才能让铁勒部的南下畅通无阻。

沈清妧说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温柏年站了起来。

不是慢慢站的——是“砰”的一声拍在桌上,然后整个人弹起来的。

桌上的地形图被拍得飞起来一个角。

“老子在北疆替朝廷挡蛮族,他赵明德在背后捅刀子!”温柏年的声音像滚雷,从帅帐里炸出去,连帐篷的毡布都跟着震了一下,“反了他了!沈大将军为了守住这片疆土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他赵明德一个前朝余孽,有什么脸——有什么脸——”

他的话在“什么脸”三个字上断了——不是说不下去,是气到了某个临界点,声带紧绷到了发不出音的程度。

温霆在旁边轻声叫了一声:“爹——”

温柏年摆了一下手,没理他。

他在帅帐里来回走了几步——那几步的动静像头困兽在笼子里转圈,每一步都带着地面微微的震动。

然后他停下来了。

转向沈清妧。

“大侄女。”他的声音沉下来了——从暴怒沉到了另一种东西里,那种东西比暴怒更重,更稳,是一个带了十五年兵的将领在做决定时才会有的分量,“你说——要我做什么。”

“北疆三万铁骑,随时待命。”沈清妧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踩在了要害上,“一旦京城有变,温叔带兵南下勤王。”

温柏年没有犹豫——连一息都没有。

“行。”

一个字。像一把刀钉在了木板上。

但他的眉头紧接着拧了起来。

“但有一个问题。”他重新坐下来,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调兵——需要合法手续。没有钦命、没有虎符、没有懿旨——我温柏年率三万人南下,在朝廷眼里就是谋反。到时候赵明德反咬一口,说沈家勾结边将造反,你我两家都跳进黄河洗不清。”

沈清妧点了一下头——她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太后手中有调兵虎符。”她说。

温柏年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虎符分两半。”沈清妧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一半在兵部,一半在太后手中——这是先帝驾崩前的安排。当年先帝就防着有人挟天子以令诸侯,特意将半块虎符交给了太后,作为最后的制衡。赵明德这三十年一直在想办法把那半块虎符弄到手——但太后至今没有交出来。”

温柏年的目光变了——从沉重变成了一种极锐利的亮。

“只要太后下懿旨,同时将半块虎符发出——北疆军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兵勤王。”沈清妧看着他,“没有人能说温柏年是造反。”

温柏年用力吐了一口气——那口气从鼻腔里出来,带着一股子在胸腔里憋了太久的闷。

“那就靠你们打通太后这条线了。”他站起来,声音沉稳如铁,“老子这边随时准备好——三万铁骑,人不卸甲,马不解鞍。大侄女你一声令下,温柏年带着弟兄们南下勤王,就算打到京城门口,也给你把赵明德那老贼的脑袋拧下来!”

沈清妧站起来,对温柏年抱了一拳。

那个动作——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做的。是一个统帅对另一个统帅的礼。

温柏年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起了一个人。

十五年前,沈庭远第一次带兵北上,也是在这片峡谷里扎营。那天夜里,沈庭远站在篝火旁,对他说了一句话——

“柏年,守住这里。不管朝堂上的人怎么变,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能没有人守。”

现在,沈庭远的女儿站在同一个地方,说的是不一样的话。但那种感觉——那种让人想跟着她干、想把命交给她的感觉——是一样的。

“保重。”温柏年说。

“温叔也是。”沈清妧转身往帐外走,走到帐篷口的时候顿了一下,“铁勒部的动向——温叔多派人盯着。他们什么时候集结完毕,就是赵明德什么时候动手。”

温柏年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帐帘落下。

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将那面旧旗吹得猎猎作响——旗上的“温”字在风中翻飞,像一把刀在天幕上划出一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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