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大婚前夕(2/2)
想起流放路上,那个躲在她身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
想起他第一次握起锄头,掌心磨出血泡,却咬着牙不吭一声。
想起北山村的油灯下,他一笔一画,把那些圣贤文章抄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年,她替这个家遮风挡雨,把他从一个怯弱的孩童,一点一点护成了今日金殿之上的状元郎。
她从没觉得苦。
可弟弟这一句“你辛苦了”,却比任何话都重,重得她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沈清妧定了定神,唇角弯起一抹笑。
“我不辛苦。”
“姐——”
“都值得。”她看着弟弟,一字一句,“你和蕊蕊好的,祖母身子硬朗,爹的冤屈也洗清了,沈家又起来了。”
“这些,比什么都值得。”
沈清珩别过脸去,用手背极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再回过头时,已经笑了。
“姐,明儿你出门,我送你上轿。”
“好。”
“我背你上轿。”
沈清妧失笑:“你背得动我?”
“背得动。”沈清珩挺了胸脯,“我如今可不是当年那个连锄头都举不稳的小子了。”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声里,藏着说不尽的暖意与不舍。
夜深了,沈清蕊到底是熬不住困,窝在姐姐怀里睡熟了。
沈清珩也起身告辞,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姐姐一眼,什么也没说,只重点了下头,才轻手脚地带上了门。
屋里静了下来。
沈清妧把熟睡的妹妹安置妥当,自己却没了睡意。
她披衣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沉静的脸。
烛火跳着,把那张脸照得明灭。
她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
她想起睁开眼的那一刻——
不是绣榻锦衾,而是颠簸的囚车。
手上是磨得生疼的麻绳,身上是单薄的囚衣,鼻端是血腥与泥土混杂的气味。
身边,是惨死的母亲,是戴枷重伤的父亲,是哭得撕心裂肺的弟妹。
前路茫茫,是三千里的流放,是数不清的杀机。
那时候,她对自己说,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一天。
只要活着,就能赢。
而如今——
镜中的女子,妆奁齐备,明日便要凤冠霞帔,嫁与那权倾天下的靖王。
她赢了。
可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初来时那个冷静决绝的商业总裁,也不全然是那个养在深闺的将军府嫡女。
是两段人生,在这具身子里,一点融合、生长出来的,某个全新的自己。
沈清妧伸出手,慢慢摘下了腕上那枚古玉镯。
镯子入手温润,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她这一路走来最深的底牌。
她将那玉镯捧在掌心,缓缓贴到了心口。
就在玉镯触上肌肤的那一刻,她仿佛听见了一阵极轻、极暖的回响,从心底深处荡漾开来。
像母亲还在身边,像那双温柔的手,正轻轻拂过她的鬓发。
沈清妧闭上眼,唇角弯起。
“娘。”她对着那枚贴在心口的玉镯,轻声道,“明天,你陪我出门,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