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解甲含饴(2/2)
逗他笑,看他睡,孩子一哭,他比谁都急。
“爹。”沈清妧有一回瞧见父亲蹲在摇篮边,举着个拨浪鼓,逗得满头是汗,忍不住笑了,“您带兵的时候,也没见这么上心。”
“带兵那是公事。”沈庭远头也不回,眼睛盯着摇篮里那张笑脸,“这是我外孙。”
沈清蕊在一旁捂着嘴笑。
“外祖父。”她道,“您再这么逗下去,时安弟该认您比认我姐还亲了。”
“那敢情好。”沈庭远乐呵的,“我巴不得他黏着我。”
沈老太太坐在廊下,看着儿子那副模样,笑得直摇头。
“你们瞧瞧他。”老太太对沈清妧道,“当年这小子,铁石心肠一个,他爹走的时候,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如今倒为着个奶娃,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祖母。”沈清妧扶着老太太坐稳,“爹这是把这些年没顾上的,都补回来呢。”
“是啊。”沈老太太望着院里那一老一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暖意,“咱们沈家,从流放路上熬过来,刀光剑影里头滚了这么些年。如今总算……有了点寻常人家的暖气。”
沈清妧顺着祖母的目光望过去。
父亲抱着孩子,正立在院里那株老槐树下晒太阳。
冬日的暖阳落下来,照在那一大一小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那场面,安宁得很。
她望着,心里头某个地方,软了下来。
“时安这孩子。”沈老太太忽然道,“有福气。生在了太平年月,又有这么个疼他的外祖父。”
“是。”沈清妧应着。
正说着,那槐树下,忽然传来沈庭远一声轻咦。
沈清妧抬眼望去。
只见父亲抱着萧时安,那孩子伸出一只胖乎的小手,正死攥着沈庭远腕上一样东西,不肯撒手。
那是一枚旧玉牌。
玉牌的色泽已有些暗沉,上头錾着一个古朴的纹样,是镇北军主帅的信物,沈庭远戴了二十年,从未离身。
“哟。”沈庭远低头看着外孙那只小手,乐了,“你这小子,眼光不赖,专挑值钱的抓。”
萧时安攥着那玉牌,咿呀呀的,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地盯着玉牌上的纹样,看得入神。
沈庭远逗了他两下,想把那玉牌从他手里抽出来。
那孩子却攥得极紧,怎么也不肯松。
“这孩子。”沈庭远低头,看着外孙那双盯着玉牌的眼睛,神色慢慢变了,“劲儿还不小。”
他试着把玉牌往旁边挪了挪。
萧时安那双眼睛,便跟着那玉牌,一动不动地转了过去。
沈庭远又把玉牌挪回来。
那双小眼睛,又精准地跟了回来,一丝不差。
沈庭远抱着外孙,立在那槐树下,半天没有动。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廊下的女儿,那张脸上的神色,说不上是欢喜,还是别的什么。
“妧儿。”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郑重。
“爹怎么了。”沈清妧走了过去。
沈庭远低头,又看了一眼怀里那个攥着玉牌、目不转睛的孩子。
“这孩子的眼睛。”他缓缓道,“看东西,太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