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帝心托付（2/2）

“陛下。”

他开口，声音极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您这是……”

“朕是要把他托给你。”

皇帝转过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陆衍，那目光里有恳切，有嘱托，还有一种临终前的决绝。

“衍儿，朕知道你心里头有怨。”

他的声音颤了颤。

“当年朕助赵党陷害先太子，你父王为此郁郁而终。这笔账，朕欠你父王，也欠你。”

陆衍的手在袖中攥紧了，那张脸上的神色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可朕今日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皇帝的声音忽然重了几分，那双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朕是要你护着萧宁。”

他伸出手，握住了陆衍的手腕，那只手冰冷枯瘦，力气却大得惊人。

“不是要你替他争，是要你护他。”

陆衍望着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太多太复杂的东西，最后，他缓缓跪了下去。

“陛下。”

他俯身，额头触地，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臣以性命担之。”

皇帝望着跪在地上的陆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淌下了两行浊泪。

“好。”

他松开陆衍的手腕，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阵，又慢慢垂了下去。

“好孩子。”

殿里又安静了许久。

沈清妧一直立在一旁，她望着这一幕,那双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亮，却始终没有说话。

“妧丫头。”

皇帝忽然唤了她一声。

沈清妧上前一步，福了福身。

“陛下。”

皇帝望着她，那张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你是个聪明人。”

他道，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欣赏，又像是感慨。

“朕这些年看着你，从流放路上一路走到今日，看着你把沈家立起来，把凉州治好了，把太子扶起来。”

他顿了顿。

“朕心里头明白，这天下往后能不能太平，全看萧宁能不能坐稳那个位子。”

沈清妧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可萧宁年轻，朝中那些老狐狸，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担忧。

“朕怕自己一走，那些人便要动手了。”

他说着，从枕下摸出一个黄绸包裹的东西，那包裹极薄，看着像是一道折子。

“这道遗诏。”

皇帝将那黄绸包裹递到沈清妧手里，那只手在递过来时微微发颤。

“朕谁也不给，只交给你保管。”

沈清妧双手接过那道遗诏,指尖在黄绸上停了一停，那包裹入手极轻，却重得像是压着千斤的分量。

“陛下。”

她望着皇帝，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安。

“这……”

“到了那一日，你便知该如何用。”

皇帝打断她，那双眼睛盯着她，目光里有嘱托，也有一种临终前的决绝。

“朕信得过衍儿，也信得过你。”

沈清妧握着那道遗诏,心头慢慢沉了下去。

她望着皇帝那张灰白的脸，那双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亮，却始终没有说出那句话。

——这位天子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殿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养心殿里的烛火跳了两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处，像是一幅临别前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