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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托孤定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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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静了好一阵,那种静不是沉闷而是震动过后的余波,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深潭,涟漪还在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沈清妧立在原处没有动,那张面容在殿中明亮的烛火映照下看不出什么过大的波澜,只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攥紧了袖口的边沿,又缓缓松开了。

“沈清妧。”

皇帝唤了她的名字,那声音比方才又弱了几分,却仍旧清晰。

她上前一步,在榻前俯身行礼。

皇帝望着她那张俯下来的面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了一层旁人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帝王的威严也不是垂死者的悲戚,而是一种极深极沉的愧色,像是一个人在生命的尽头终于肯面对自己犯下的最大过错。

“朕这一生,负了忠良三十年。”

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气喘,可他不肯停,那双枯瘦的手在被面上攥着,攥得指节嶙峋的骨头都凸了出来。

“你沈家满门忠烈,为朕守了半辈子疆土,朕却听信谗言将你们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你母亲的命,你祖母的苦,你们兄妹在流放路上受的罪,每一桩每一件,都是朕欠下的。”

沈清妧跪在那里没有抬头,那道脊背挺得笔直,肩线纹丝不动。

皇帝喘了两口气,目光越过她望向了太子萧宁那张年少的面孔,那双眼睛里的愧色渐渐凝成了一种近乎恳求的殷切。

“宁儿。”

萧宁膝行上前,跪在了祖父榻前,双手撑在地上,额头几乎要贴着砖面。

“孙儿在。”

皇帝的手从被面上艰难地抬起来,搁在了少年的头顶上,那几根枯瘦的手指在他发间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一株刚破土的幼苗。

“这道诏,是替朕赎罪,也是替你将来,留一根能扛江山的栋梁。”

萧宁的肩膀颤了颤,他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声音从地面上闷地传出来,带着少年人压抑不住的哽咽。

“孙儿记住了。”

“记住不够。”皇帝的手从他头顶收回来,那几根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才落回被面上,那双眼睛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可他拼着最后的气力又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来,那声音沙哑而郑重,像是从心肺深处连着血一起吐出来的。

“你要善待沈家。”

萧宁的额头叩在了冰冷的砖面上,那个响头磕得又重又实,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咬得字清楚。

“孙儿叩谢皇祖父教诲,此生此世,绝不负沈家忠义。”

殿中那些跪伏着的朝臣之中,有人已经抬袖拭了眼角。

沈清妧直起身来时面容平静如旧,只是那双眼睛的尾梢泛着一线极淡的红痕,她望着榻上那个正在一点一点被疲惫吞没的帝王,微欠了欠身,声音不高却落地有声。

“陛下之恩,沈家铭记,臣妇代家父叩谢圣恩。”

皇帝的嘴角牵了牵,那道笑意虚弱却真切,他的眼皮正在不可遏制地合拢下去,最后看了沈清妧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说了一句什么,可那声音已经细得连最近处的人都听不分明了。

吴德海弯腰凑到榻前听了一瞬,直起身来时眼眶通红,朝满殿的朝臣挥了挥手,嗓音沙哑地道了一句。

“陛下乏了,诸位大人请退。”

朝臣们依次退出了养心殿,那些脚步声在殿外的丹墀上渐行渐远,像是潮水一般慢慢退去,只留下殿内那盏长明灯的光,将龙榻上那个沉入昏睡的身影笼得温柔而寂寥。

沈清妧立在殿中没有动,陆衍走到她身侧,那只手在宽袖的遮掩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走吧,让他歇着。”

沈清妧点了点头,转身朝殿门走去时脚步顿了一瞬,回头望了一眼那张龙榻上已经陷入沉睡的面容,嘴唇动了动,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这笔账,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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