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血脉之思(2/2)
为娘写到此处时你尚在襒褒中啼哭,为娘不知你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更不知你是否能有机会读到这些字,只盼着那一日到来时你已足够强大也足够温柔,强大到守得住这方天地,温柔到配得上“仁心”二字。
纸面的最末是柳映雪的落款,日期写着沈清妧出生后的第四十九日。
沈清妧将指腹覆在那行落款上许久没有动,那些字迹隔着二十多年的光阴与一场阴阳永隔传到了她的指下,温度是凉的,可指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从掌心深处泛上来的暖意却实在在,像是某种不会因为时间而消散的东西正透过那些墨痕向她传递着什么。
她将书卷缓缓合拢,那些历代先辈的批注与母亲的嘱托一并被收进了封皮之内,她将书册放回了原处,起身走到窗前,那扇窗外正对着灵泉池的方向,池面上那层柔金的光晕已经比念安出生那夜淡了许多,归于了一种日常的清粼之光。
她想起了萧时安。
那孩子一岁多时有一回她抱着他在内室中哄睡,腕上的玉镯不慎碰到了他的小手,那小手便攥着玉镯不肯松开,攥了整一夜,第二日醒来时脸上带着一种睡得极好的餍足之色,此后每回她抱着他时他的手总会不自觉地往她腕间摸去,像是那只玉镯对他有一种天然的吸引。
她又想起了念安。
念安出生那夜空间中续命花尽数绽放,良田拓展灵泉增益,那些回应来得比时安出生时更迅猛更盛大,像是空间对这个新到来的血脉有着某种更为强烈的感应。
这一双儿女都与空间有缘。
沈清妧从窗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书架上那册已经归位的《柳家本纪》上,嘴唇微动了动,那些字从她嗓间吐出来时轻得像是说给这间藏书阁中那些沉睡的书卷听的。
“时安天性仁厚,念安天生与空间共鸣。”
她沿着书架间的过道往外走时脚步不急不缓,那些历代先辈留下的话在她脑中一条一条地过着,心性未定不可操之过急,经事之后仍存仁心者方可当之,不拘长幼不论男女。
走出藏书阁时她在台阶上站定了,那片空间恒定的明亮天光将她整个人笼在了一层温煦的光晕中,远处良田中的药材嫩芽在微风里摇着,灵泉池面上的水光粼粼地映着续命花安静舒展的花瓣,一切生机勃勃又安宁有序。
她沿着小径走向灵泉池畔,在那株续命花前蹲下身来,指尖触了触花瓣沿上凝着的一滴露珠,那露珠在她指腹上化开时带着的暖意比从前更绵长了些,像是一句不需要言语的回应。
“娘,这方天地,你传给了我。”
她将手收回来覆在膝上,那双眼睛望着灵泉池面上粼粼的光,声音从唇间吐出来时带着一种第一次认真面对这个问题时才有的郑重与坦然交织的意味。
“将来我又该传给谁呢。”
灵泉池面的水光在她话音落下后微漾了漾,那些细碎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开去,没有声音没有答案,只有那些光在水面上缓缓流动着,像是在说一句她已经知道了的话。
不急,时候到了,自会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