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聪慧异常(2/2)
院中传来时安默写时念有词的声音,混着念安在奶娘怀里咿呀学语的笑闹。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我不想替他选。”
陆衍没接话,等她说完。
“当年我爹把清珩送去读书,把蕊儿留在我身边学医,都不是他们自己选的,是家里替他们定的。”
她的指尖在桌沿划了一道。
“清珩后来走仕途,走得通,那是因为他本性里就适合,可若他不适合呢?”
“你的意思是,让时安自己选?”
“四岁还早,我先把底子给他打好,做人的底子,认字的底子,辨药的底子,射箭的底子,等他大些,他自己会知道想走哪条路。”
陆衍把茶端起来饮了一口,放下时嘴角带了点笑。
“你说不替他选,可你已经把四条路都铺到他脚下了。”
“铺路跟替他走是两码事。”
“行,听你的。”
陆衍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了一下头。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那孩子今天尝叶子的事,你罚他默写一遍伤寒论。”
“怎么了?”
“他乐意着呢,你没看见他跑出去的时候嘴角翘的?”
沈清妧怔了一息,随即摇头笑了。
“这孩子……”
“随你。”
陆衍的脚步已经远了,声音从廊下飘回来。
“不过下回你考他药性的时候,叫我也在旁边,我想看他到底能记多少。”
第二日午后,沈清妧把时安叫到书房,桌上摆了二十只白瓷碟,每碟中放着一味研碎的药材,只余粉末,看不出原本形态。
“今天考你,用闻的,用看的,但不许尝。”
时安站在桌前,个头刚够到桌沿,踮着脚看那些碟子。
“娘,我能拿起来闻么?”
“可以。”
他从第一只碟子开始,端起来凑到鼻尖,嗅了两息便放下。
“黄芪,味甘,微温。”
第二碟。
“当归,气浊味甘,辛温。”
第三碟他停了稍久,翻了粉末的颜色。
“这个……白术?不对,苍术,颜色偏深,气味比白术烈。”
沈清妧没有出声,只在纸上记着。
到第十四碟时,时安皱起了眉。
“这个我没学过。”
“那你猜。”
“闻着有点像薄荷,但没那么冲,带一点甜。”
他把碟子放下,仰头看母亲。
“是不是荆芥?”
沈清妧搁下笔:“为什么猜荆芥?”
“本草图谱上说荆芥与薄荷同科,气味相近而力稍弱,我闻着这个比薄荷淡,又不是别的,就剩荆芥了。”
“你只学过一遍本草图谱。”
“可我记得。”
沈清妧把纸翻过来,二十味药,时安答对了十七味,错了两味,一没学过的猜对了。
四岁。
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面上不动声色。
“今天就到这里,去找你爹射箭吧。”
时安跑出去后,沈清妧坐在那二十只白瓷碟前,许久没有动。
陆衍果然守着承诺,在门外站了全程,这会儿才走进来。
“十七。”
“你数着呢?”
“我数着。”
他在她对面坐下,两人隔着那排碟子对视。
“妧,这孩子的天分,比你当年如何?”
沈清妧把最后一只碟子盖上。
“我当年学医,是被逼出来的,一家老小的命压着,不学不行。”
她抬起头。
“他不一样,没人逼他,他自己要学。”
“所以?”
“所以我更不能让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院里时安正拉着那张小竹弓,连射三箭,这回三箭都中了靶。
“天分越高,越容易觉得什么都来得轻松,等将来遇到真正难的事,挫折感会比旁人重十倍。”
陆衍走到她身旁:“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妧看着窗外那个兴高采烈捡箭的小人,嘴角弯了弯,眼底却是认真的。
“得给他找个对手。”
“对手?”
“一个跟他差不多聪明,但路数完全不同的孩子。”
陆衍偏过头:“你心里有人选了?”
沈清妧没回答,只是望着院中那张小靶子出了会儿神。
半晌才说了一句。
“明天让清珩把太子的功课单子拿来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