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立德为先（2/2）

“你的钱也会用完。”

时安愣了一下,想了想：“那我……多挣一些？”

沈清妧把他衣领上沾的灰拍掉,声音不重,每个字却落得清楚楚。

“记住今天这份心,时安。”

“什么心？”

“看见别人疼,想帮的心。”她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娘教你认药,教你读书,将来不管你学什么做什么,本事都是用来护这份心的,不是用来逞威风的。”

时安眨了眨眼,把这句话念了一遍：“本事是用来护心的。”

“对。”

“那娘的本事也是护心的么？”

“是。”

“护谁的心？”

“护所有我能护住的人。”

时安点了点头,伸手拽住她的袖子。

“那我也要,我也要护好多好多人。”

沈清妧站起身,牵着他往外走。

马车上,时安靠着她的胳膊打盹,小脸被日光晒得红扑的,手里还攥着那只空荷包。

回府后,陆衍在前院等着,见他们进来便迎上来。

“怎么样？”

“他做得不错。”

“具体呢？”

沈清妧把今天的事说了,从分药到看诊,到最后那十五文铜板。

陆衍听完,目光落在已经被奶娘抱去洗手的时安背影上。

“你没夸他。”

“不该夸。”

“为什么？”

“帮人是应当的,不是值得炫耀的,我若今天大夸一场,他下回帮人就是为了被夸,不是为了那份心本身。”

陆衍没再说,两人并肩往后院走。

走到半道,他忽然开口。

“你教时安的法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柳老夫人。”

沈清妧的脚步慢了半拍。

柳老夫人是她外祖母,也是母亲柳映雪的启蒙之人。

当年她在空间藏书阁里翻到过一本柳老夫人的手札,里面记着教女儿的点滴——先让映雪去庄子上看佃户割稻,再让她去药铺当三天学徒,然后才正式教她认药。

跟今天她做的事,如出一辙。

“你知道这些？”

“你以前跟我提过,我记着。”陆衍的步子不紧不慢,声音也是。

“你教时安的,和柳老夫人当年教你娘,你娘教你的,是一脉相承的东西。”

沈清妧没有接话,院中那株桂花树在晚风里抖了叶子。

走了几步,她才出声。

“是,这才是沈家,柳家真正的传家宝。”

陆衍偏过头看她。

沈清妧的目光穿过晚霞,落在腕上那只温润的玉镯上,又收了回来。

“比那只玉镯,还要紧。”

陆衍没有追问这句话的深意,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人的影子在暮色里拉得很长,重叠在一处。

屋里传来时安的声音,奶娘正哄他换衣裳,他不肯,嚷着要把今天在义诊馆看见的事讲给妹听。

“念安,今天有个奶咳得好厉害,我把买糕的钱给她了,她就能买药了。”

念安听不懂,只会拍着手咯笑。

时安也不在意她听没听懂,自顾自讲着,声音又脆又认真。

沈清妧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断。

陆衍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这孩子,心是正的。”

“现在正,不代表将来一直正。”沈清妧的语气没有松懈。

“所以才要一直教。”

“嗯。”

晚风把桂花树上仅存的几片黄叶吹落,落在青石板上,细碎的沙沙声。

沈清妧抬手把鬓边被风吹散的发别回耳后,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陆衍。”

“嗯？”

“将来有一天,时安会知道这只镯子里藏着什么。”

陆衍的脚步跟上来,停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但不是今天。”她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等他配得上的那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