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武学根基(2/2)
“那就讲狼烟峡。”
“什么峡?”
“狼烟峡,在北疆镇北城以西四百里。那年冬天,突厥人趁大雪封路偷袭我粮道,我手里只有三千骑兵,对面来了一万二。”
时安的眼睛亮了,身子不自觉往外祖父那边靠。
“你怎么打的?”
“先退。”
“退?”
“对,退了六十里,退到狼烟峡口。”沈庭远用手指在膝盖上画了条线。“那峡口只容五骑并行,突厥人来得再多,进了峡口也只能排成长条。”
“然后呢?”
“然后我把三千人分成三队,一队守峡口,一队绕到峡谷上方,一队埋伏在出口。等突厥前锋进了峡口,上方滚石落下,前后一堵,里面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时安拍了一下大腿。
“跟关门打狗一样。”
沈庭远瞥了他一眼。
“谁教你这词?”
“厨房赵伯。”
“回头让你娘管赵伯的嘴。”沈庭远嘴上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没收住。“不过道理差不多,打仗不是比谁人多,是比谁会选地方,会等时机。”
时安把双手撑在石阶上,身子往后仰着想了一会儿。
“外祖,那如果没有峡口呢?平地上三千打一万二,怎么办?”
沈庭远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这个问题,留到你学完兵法再回答。”
“什么时候学兵法?”
“等你马步能扎半个时辰再说。”
时安跳下石阶,跑回校场中央,重新摆了个扎马步的架势。
“外祖你看着,我明天就能扎半个时辰。”
“别逞能,循序渐进。”
“我没逞能,我是想快点听故事。”
沈庭远端起茶碗,没再催他纠正姿势,只默看着那道绷得笔直的小背影。
这孩子的骨架随了他爹,宽肩长腿,将来长开了定是一副好身板。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时安方才那个问题。
平地上三千打一万二,怎么办。
五岁的孩子,已经在想没有地利的情况下如何破局。
沈庭远喝完最后一口茶,把碗搁下,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牌,白中泛青,边角磨得圆润,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是两行蝇头小楷——忠勇无畏,守土安民。
这枚牌子跟了他二十年,从镇北城到流放路上,从流放路上到沉冤昭雪,从未离身。
“时安。”
时安听见声音,从马步里直起身来,跑到外祖父面前。
沈庭远把玉牌放在掌心,摊开给他看。
“知道这是什么?”
时安认出了那个字。
“镇……镇北军的牌子?”
“对。”沈庭远把牌子翻过来。“这是你外祖父守了二十年北疆的信物,当年全军上下三万将士,每人佩一枚,活着的揣在怀里,死了的嵌在墓碑上。”
时安的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看着外祖父。
沈庭远把玉牌放进他掌心。
“拿着。”
玉牌在小手里沉甸甸的,比时安想的要重。
“外祖,为什么给我?”
沈庭远握住他捧着玉牌的两只手,掌心粗糙的老茧贴着孩子柔软的指节。
“不是要你也去打仗,是要你记住——沈家的男儿,守的是百姓,不是富贵。”
时安低头看着那枚牌子,又抬起脸来,神情里没有惶恐,只有一种与年纪不太相称的郑重。
他点了点头,把玉牌贴在胸口。
“外祖,我记住了。”